元仲辛立马将绳子垂放到王宽掌中,眉头紧蹙地嘱咐道:“小心。”
王宽淡笑点头,将绳子的一端在自己腰腹间绑了个死结,另一端绕了一圈,打出一个活结。
赵简全神贯注于王宽的指令当中,额角冷汗直冒都没能发现。
“三——二——一!”
赵简紧咬牙关,王宽一声令下,右臂一个发力,将小景纤弱的身子向上奋力一抛!
下一刻,小景被王宽稳稳当当地接在臂弯间,后者长臂一伸,眼疾手快地将绳圈套入到了小景腰间,而后束紧。
整个过程虽短暂,却惊心动魄,望着小景安然无恙地躺在王宽怀中,元仲辛五人才重重松了一口气。
韦衙内艰难地抹去额间的冷汗,宛若劫后余生,不住说道:“太惊险了,太惊险了......”
张栩吞声忍泪,神情悲痛欲绝,他哽咽呢喃道:“老七,老七......”
元伯鳍自然知道自己的属下发生了什么,他自责不已,若非自己反应迟钝,也不会发生这般悲剧,元伯鳍强忍着哀痛问道:“张栩,我们的人没了多少?”
张栩眼角不停地冒出热泪,呜咽难掩:“没了四个,老七,庞福,罗瑛还有阿树,都没了啊!”
霎时间,一股悲凉弥漫在所有人的心间,无一不是黯然神伤,无语凝噎,与老七四人朝夕相处的骑侯军更甚,个个垂眸落泪,心如刀绞。
方才还活生生的人,昔日生气盎然的弟兄,转眼间就没了,而且尸骨难寻。
元仲辛沉默无言,神情晦暗不明,外人看上去,他镇定非常,可淡然自若的面具之下,他瞳孔震动,心神俱裂,心脏如同被鬼手紧攫一般,急剧的紧缩让他难以呼吸。
原来生死,竟是这般轻易的事情,不过眨眼间,昨日还与自己有说有笑的人却已经是阴阳相隔——迄今为止,元仲辛才确切地感受到来自死亡真正的恐惧与深意,这些是以往的他从未接触过的。
自己与死亡是如此接近,就发生在与自己的咫尺距离间,而他却是如此弱小,只能眼睁睁任由着它发生,束手无策,心余力绌。
是不是日后,还有谁的死亡,他也只能看着,无法阻止?
众人的体力逐渐不支,攀着铁链的身子越发疲惫,稍稍移动都觉四肢酸痛不已。
然而,元仲辛他们依旧没能找到其他出路,绝望如蚀骨之蛆,紧紧依附在每个人的心神上,不断馋噬着他们的理智,随之而来的,是极致的疲惫与饥饿感,每一样都足以叫人濒临崩溃。
其中一名骑侯军万念俱灰地呢喃道:“张副将,我们是不是走不出去了?”
张栩很想说不是,但他说不出口,话一直哽在喉咙。
他征战沙场杀敌无数,面临过的困境数不胜数,被堵路,被设计,被围困,这些种种,如今看来,居然都还没一个地下城来得更加让他绝望。
骑侯军的话,王宽听得一清二楚,他抬眸直视着元仲辛,倏而开口:“仲辛。”
元仲辛立马应道:“怎么了,你累了吗?”
王宽嘴角勾起一抹浅笑,他眉眼柔情似水,仿佛此刻他身处的并非险境:“我们能出去的,对吗。”
明明是问句,王宽的语气却异常坚定。
元仲辛愣了愣,垂眸低笑:“对,我们能出去的。”
韦衙内已经累得神志不清,恍惚间听到元仲辛说的那句“我们能出去”,忽觉不甘,他浑浑噩噩地大声嚷道:“我们能出去!一定能!”
薛映无奈地叹气:“你又在发什么疯?”
韦衙内哇哇乱喊一通,嚷着嚷着,语气抽噎:“我们能出去的!一定能!”
听着韦衙内自暴自弃的安慰,所有人的心里都不好受。
韦衙内一边抹眼泪,一边指天指地骂骂咧咧:“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爹是谁吗!居然敢这么对我!小爷要是出去了,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赵简有气无力地嗤笑:“衙内,“你”指的谁啊,老天爷?还是狗皇帝?”
韦衙内悲愤怒吼:“都有!”
所有人的心情忽然变得颇为微妙,又是悲伤,又是绝望,听了韦衙内这么一番委屈巴巴的话下来,竟还掺杂着无奈与哭笑不得。
“还不来救我们,信不信老子给你好看!”
话音刚落,石门移动的声音响彻山谷,一个清润舒朗的声音带着似笑非笑的调侃赫然传来:
“韦公子,在下来迟了,不知你要给在下什么好看呢?”
众人皆是震愕怔愣,唯有元仲辛勾唇轻笑。
这家伙,终于来了。
第140章
唐瞬的突然出现,让被困在铁链之上的人看到了转机,心里重燃希望。
唐瞬嘴上应着韦衙内的话,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梭巡着元仲辛的身影,但因为视角受限,他只能看到排头的几人,素来冷静的他没来由地一阵不安,情急之下开口喊道:“元仲辛,你没事吧?”
霎时间,几道寒凉清冽的目光直冲元仲辛,他心里猛然咯噔,暗道不妙,就连身形都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元伯鳍眯了眯眼,警惕地打量着面前俊美少年,语气疏离:“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唐瞬淡淡开口:“我认识你弟弟,我是来帮他的。”
王宽轻飘飘的声音顺着脊背一路攀上元仲辛的后颈:“元仲辛,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元仲辛缩了缩脖子,听着王宽冰凉的语气,突然发现自己话都不敢说了,秉承着王八精神,把脑袋埋在臂弯里装死,一脸郁卒。
王宽极度不善地眯了眯眼,面色冷凝,心底却是火光四溅,恍惚间,他竟觉得上面那人的声音莫名熟悉。
赵简怔愣说道:“这人的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元仲辛讪笑着说道:“忘记和大家介绍了,上面那位就是当时在清河镇里的二愣子。”
气氛刹那停滞,须臾过后,除了王宽,赵简三人猛然惊喝,声音尖利得几欲冲上云霄:“你说什么?!”
元仲辛几乎被震得双耳欲聋,他无奈叹息:“我知道你们现在很惊讶,这事说来话长,我总不能就这么吊在这里解释给你们听吧。”
也对,上去要紧。
韦衙内扯着嗓子大声嚷道:“喂!二愣子!你能不能把我们先救上去再叙旧啊!有什么话不能上去再说嘛!”
唐瞬回过神来,十分不满韦衙内对自己的称呼,但他也没说什么,连忙伸手欲要将元伯鳍拽起,后者犹疑须臾,借着力道攀上了佛掌。
而后一个接一个,全部进了黑洞,黑洞之后,是一个颇为宽大的半封闭的空间,光线昏暗,隐隐约约辨别出这里是类似于密室的房间。
唐瞬挥了挥手,立刻便有两人点燃了墙壁上的烛台,火光普照,众人眼前顿时明亮了不少。
王宽将系在小景腰间的绳结解开,将之交给了赵简,而后冷冷地直视着唐瞬等人,眸色幽深,如寒潭冰凉。
唐瞬并非独自一人,他还带来了自己的六名手下,元仲辛只见过其中两个,一个是爱耍刀,性子直爽冒进的十离,另一个则是总穿着一身红衣,性格乖张的千色,其余四人各有其特征,梳着高冠系着蓝发带的蓝袍少女,面上带着半张玉白面具的年轻男子,身负朱褐色长弓的少年,还有一名虎背熊腰,面容凶神恶煞的大汉。
两伙还未完全认识的人各站一方,无言相顾,都在暗暗打量着对方,神色中流露出既惊奇又防备的表情。
韦衙内一个劲儿地盯着唐瞬不放,像是在看什么光怪陆离的东西一般,良久,他惊叹道:“还真是二愣子,你不是跳火坑死了吗?”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傻里傻气的二愣子居然还是个俊美少年郎?
唐瞬嘴角微抽,耐住性子解释道:“我又被人救上来了——另外,韦公子,在下是有名字的,姓唐名瞬,前朝之唐,瞬息之瞬。”
赵简不由自主地跟着念了一遍:“唐瞬?”
薛映也对死而复生的唐瞬充满好奇:“那你之前在清河镇里的那股傻劲也是装扮出来的?”
唐瞬淡然回答:“真假参半。”
王宽犹记得在清河镇之时,还是二愣子的唐瞬便对元仲辛格外依赖,如此想来,心中戒备更盛,他清冷的目光直逼唐瞬:“唐公子是被何人救起,当时在场的,除了我们五个,可是再无他人了。”
唐瞬眸光冷凝,他不是察觉不出王宽对自己深不见底的敌意,风轻云淡与王宽对视片刻,漠然开口:“关于这件事,在下无可奉告。”
这回,连王宽都沉默了。
樊宰执等人一直不言不语地站在元仲辛身后,元伯鳍低声问道:“仲辛,他就是你说的盟友?”
元仲辛的眼神来回扫视着王宽与唐瞬,点了点头。
元伯鳍依旧感到疑惑:“那他说的清河镇又是怎么一回事?”
元仲辛纠结地蹙了蹙眉:“哥,这事儿说来话长,我日后再告诉你。”
一直悄无声息的樊宰执突然开口:“大辽暗兵处分属两派,翼派执政,影派行兵,以唐家庄唯首是瞻的影派历来人才辈出,唐家将士无一不是骁勇善战,传闻中的十二将更是令人闻虎色变——唐少主,老夫说得可有差错?”
元伯鳍惊愕万分:“你是辽人?”
站在他身后的骑侯军立时进入战备状态,双拳紧握,似乎只要元伯鳍一声令下,便会冲上去杀敌一般。
唐瞬丝毫不理会他们深重的敌意,静默片刻,倏而浅笑,他腰身微躬,以示行礼:“樊大人博学多闻,说的自然不会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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