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景也开口劝道:“素伊姐姐,相信我们,好不好?”
素伊无法,只能忧惧掺杂地应下了,但一直再三嘱咐着六人一定要小心行事。
韦衙内见气氛不太对,挥了挥手,笑呵呵地说道:“素伊姐姐,你别太担心,劫狱这种事,元仲辛也不是第一次干了,想当初他救他哥之时,可比如今难......”
话还没说完,薛映已经抬手一个爆栗狠狠敲在他的脑瓜壳上。
韦衙内疼得哇哇大叫,赵简等人却是一脸淡定地商量劫狱的其他事宜。
该,哪壶不开提哪壶。
第96章
当晚的戌时三刻,田虎带兵看守着关押安离九的屋子,忽然一名禁军跑了过来:“田副将,门外有三人要见安离九。”
田虎皱了皱眉,心中疑惑:“谁?”
禁军回答道:“是秘阁七斋的韦公子,薛公子以及小景姑娘。”
田虎暗暗衡量一番,想起今日七斋还有一次探视安离九的机会,于是点点头,吩咐道:“带他们进来。”
然而,当田虎见到来人之时,却愣了愣,他迎上前去问道:“韦公子,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进来了?”
韦衙内笑了笑,扬了扬手中的案册,一副老实憨厚的模样开口:“我这会儿来,是因为咱们掌院催了好几次要我们快些把任务报告给写了,这不,今早元仲辛那暴脾气和常都头杠上了,说什么都不肯来,只好我来写了——这任务报告还有些小细节没问明白,大概也就花个一刻钟的时间,阻碍不了田虎兄弟太久的,你放心啊。”
田虎颇为窘迫地笑了笑,说道:“没什么阻碍不阻碍的,上面都发话了,让我们禁军积极配合秘阁的一切工作——那韦公子你快些进去吧,我去给你开锁......”
然而他的话都没有说完,两个守门禁军便急急地跑了过来,神色颇为慌张,田虎不满,沉声喝道:“盔甲在身,怎能如此惶恐无措,成何体统了!”
两个禁军立马恢复正行,神色间依旧惊慌。
田虎蹙眉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其中一个禁军急匆匆地开口道:“田副将,门口等人的那位公子和人打起来了,看那架势恐怕要闹进营地啊!”
韦衙内一听,大惊失色,他一把拽住禁军的衣领,神情愤然地问道:“你说什么?薛映和谁打起来了?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
禁军被他猛然一拽吓得心头咯噔,微微瑟缩,却还是强作淡定地回答道:“好像,好像是有地痞流氓调戏了他身边的那位姑娘,他一气之下,抓着人就一顿猛打。”
韦衙内难以置信,面容愤怒不已:“什么?敢调戏小景?!”
田虎蹙了蹙眉,提议道:“韦公子,要不你先去看看吧,这任务报告迟些时候再写也没问题的。”
韦衙内左右为难,紧拧着眉,心急如焚地说道:“田副将,这份任务报告实在急,掌院下了命令的,要我今晚戌时之末便要交,我这番去处理事情,回来必定是赶不及了。”
闻言,田虎也是没了办法。
倏然间,韦衙内想出了一个法子,他将折叠着的案册塞到田虎手中,央求道:“田虎兄弟,要不这任务报告你来写吧,你看,要写的东西不多,再问清楚些五石散运送的细节就可以了,届时常都头回来了,你还可以直接转交给他,又省事又省时。”
田虎心头惊跳,可不敢接,连忙摇头加摆手:“不不不,韦公子,我只是个小小的副将,写任务报告这些事,还是得你们来做,我实在不行啊!”
韦衙内急了,他板着一张脸,沉声道:“田副将,这任务报告事关你们禁军结案的,你如今这般推脱,是会拖慢整个办案进度的,若届时耽误了什么要事,这个责任你可付得起啊?”
田虎被韦衙内这么一说,倒是给吓住了,他紧蹙着眉头一筹莫展,内心挣扎不已,接了,是自己跨位代职,不接,是自己妨碍公务——再三权衡之下,田虎还是觉得妨碍公务行径更为恶劣,只好颤巍巍地接过韦衙内手中的案册,勉强点头应下了他的央求。
韦衙内心底暗暗松了一口气,他笑眯眯地拍了拍田虎的肩膀,颇有些无赖地说道:“那就麻烦你了田虎兄弟,我先去忙事情了,常都头回来给我带声好。”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田虎的视线。
田虎无可奈何,不住叹息,转身对禁军下达命令:“开门。”
一刻钟过后,田虎再一次出现在守屋禁军的视线里,只见他低头掩面,剧烈咳嗽着,其厉害程度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有禁军想上前搀扶,却被他摆摆手,躲开了,田虎指了指房间,示意他们继续看守,而后沿着韦衙内三人进来的小石路渐行渐远。
与此同时,元仲辛三人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后院大榕树之下,他抬眸望着清明的皎月,若有所思。
王宽问道:“方才掌院找你,谈了什么事情?”
元仲辛眸光微闪,挑挑眉,慢条斯理地说道:“其实不是陆观年要找我,他只是个负责传话的。”
赵简不解:“那是谁要见你?”
元仲辛平淡地说出一个名字:“韦卓然。”
王宽与赵简瞳孔微微放大,皆是讶异不已。
赵简思绪颇为混乱:“韦衙内他爹,为什么要见你?”
元仲辛回想起方才在书房里听的事情,心情莫名凝重,他长话短说道:“他告诉我安离九其实并非毒贩,他也没有私运私卖五石散,八年前,程素一家遭人屠杀之前,他已然是一名潜伏在贩毒商业链里的细作——他救起素伊姐姐并非偶然,而是程素察觉到厄运来临,将素伊姐姐的命嘱托给了安离九。”
王宽惊异地说道:“安离九是程素安排的细作?”
元仲辛沉默地点了点头。
程素生前与韦卓然颇为交好,韦卓然便是那个带头反对株连程素九族的高官,程素死后,韦卓然在查他生前之事的时候,查到了素伊是程素留下的唯一血脉,因为是故人之女,就算韦衙内爱去熙园无心读书,他也不会多说什么,毕竟韦衙内赏钱的能力,他这个当爹的还是清楚的。
赵简蹙了蹙眉,隐约中想到了什么:“那为何韦大人不出面证明安离九是细作?只要他说了,安离九就清白了。”
“因为韦大人只知道他是细作,手上却没有任何可以证明他清白的证据——林良不是说过吗,大概两年前,安离九的父母死后,他便被逐出了安家,你们还记得吗?”元仲辛微微垂眸,凝视着地上的小碎石。
王宽与赵简点了点头。
“安离九的父母死于非命绝不是偶然,是有人怀疑安离九在五石散上做了手脚,而施下的报复与警告,所以安离九为了不牵连安家,犯下了种种放荡不羁离经叛道的事,安家迫不得已将之从族谱上除名——他的这个举动在一定程度上,重新赢回了毒贩窝的信任。”
而为了进一步接触毒窝的中心,安离九直接销毁了所有可以证明自己真正身份的证据,此后,他便是一名真正的毒贩。
若是程素还活着,或许还能帮上些忙,可韦卓然并非安离九潜伏之时的负责人。
程素死后,安离九偶尔会与韦卓然联系,但极少,联系之时,他都会将自己摸出来的线索全部告知给韦卓然,安离九每次都会偷偷地把混有红鹃的五石散换成真正治病救人的五石散,而被撤换下来的毒品要么自行销毁,要么暗中运往韦卓然那里——两人就这样暗中合作了八年,大宋黑市里流通的假的五石散越来越少。
但后来,依旧出事了。
不知为何,安离九的行踪突然遭人告发,落入了禁军手里,而那三十几箱原要送去暗中销毁的五石散竟全部运往了南岭和北疆。
韦卓然收到安离九被捕的消息后,生怕打草惊蛇,而且他目标过大,若是直接出面,很有可能会惊动潜伏在暗处的内鬼,无奈之下,只好通过陆观年,将这个任务交给七斋。
元仲辛默默深吸一口气,平淡开口:“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安离九到底在忌讳着什么,他若说出真相,就算此时没有证据可以证明他的清白,我们也可以去找去挖。”
忌讳着会有人寻机报复吗?安离九并非这般胆小之人;忌讳着有人会对素伊姐姐不利吗?他与素伊之间的关系,知道的人少之又少,何况他们七斋又不是说话不带脑子,此等人命关天的事他们绝口不提。
元仲辛揉了揉眉心:“他还说,近日来田虎给他汇报消息的次数越来越少,他怀疑,禁军出了极大的问题。”
田虎虽属霁麟军麾下,表面上看服从与常艺,但实际上,他是韦卓然安插在禁军里的眼线,暗地里向韦卓然汇报禁军蹊跷之处。
王宽状若自言自语道:“所以你才要想方设法将安离九转移出来。”若继续在禁军眼下调查,保不准会被内鬼反将一军。
赵简长叹一气,头脑混乱:“他就只知道这么多?”
元仲辛耸了耸肩,改正道:“他只和我说了这么多。”
三人围在一起毫无头绪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就在此时,木管事急急忙忙跑了进来,他话都没开始说,元仲辛他们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常艺那家伙又跑来作了。
第97章
秘阁的门卫数着时间正准备锁门,没想到锁头还没打上,掩着门便被人粗鲁地一把推开,数十名身着银漆盔甲,手执长矛利刃的人鱼贯而入,门卫拦都拦不住,直直冲进了秘阁前院,为首的男子一脸凶相,神色狰狞,一身寒气,叫人心生惧意。
此名男子正是常艺,他怒目阴沉,森然扫视着秘阁的周遭,愤恨咬牙道:“第七斋怎么走?”
门卫被吓得瑟缩不已,好不容易收回被吓飞的七魂六魄,颤巍巍地说道:“此处是秘阁,进出都是要通报的,闲杂人等不能随意进入。”
常艺当下抽出冷剑,直指门卫,喑恶叱咤:“闲杂人等?我等乃殿前司麾下霁麟军,你敢称我们为闲杂人等?!”
门卫当场吓晕了过去。
常艺冷哼一声,黑着一张脸往里走去,一路上,秘阁的学生见了气势汹汹的禁军,无不心惊胆战,纷纷绕路而行,避之不及,尽管知道这群人要找七斋麻烦,出于同阁学生的私心,根本无人上前指路。
秘阁的路九曲环折,兜兜转转,常艺少有的耐心被磨灭半丝不剩,他一个挥手,身后的禁军会意,随手抓住了一个意欲躲避的学生,他冷眼瞪视着学生,狠声道:“带我去七斋,否则你别想活过今晚!”
学生正是十三斋的陈明远,他心底虽害怕,却还是紧攥着拳头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硬着头皮问道:“你们找七斋要做什么?”
常艺眯了眯眼,嘴边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七斋元仲辛,涉嫌以职务之便,私通禁军,放走囚犯!”
陈明远听得一惊一愣,刚要下意识地反驳,此时,一个冷淡的声音传来:“常都头,你好说歹说是禁军都头,在此为难胁迫一个普通学生,恐怕说不过去吧。”
陈明远望去声源处,仿佛见了救星:“木管事!”
木管事轻轻瞥了一眼陈明远,淡漠说道:“常都头随我来,我带你去七斋。”
常艺面色冰冷地跟了上去,陈明远呆滞地坐在地上,不住地喘气,方才常艺说元仲辛私通禁军放走毒贩?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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