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朴实地笑了笑:“我叫顾长坤,是乌木寨的寨主,这是我儿子,顾力,他内向,不喜欢说话。”
顾力只是朝六人敷衍地点了点头,并无他言。
其余五人纷纷下马,逐一向顾长坤两人介绍了自己。
赵简扫视了周遭环境一番,可能因为还在寨口,未能见到过多人家,她问道:“顾寨主可是在这里等候多时了?”
顾长坤忙摇头,客气地说到:“没等多久,不过是怕诸位找不到进寨的入口,所以才在这里守着——六位还是先进寨吧,天色一暗,这外头就更冷了。”
元仲辛他们点点头,牵着各自的马匹跟在顾长坤身后。
寨中的环境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好很多,最起码灯火通明的,人气也热闹,时不时有些孩子跑来跑去打闹玩耍,一时之间,驱散了六人身上不少的寒气。
寨民虽然都对元仲辛六人投去探究的目光,但并无敌意,更多的是好奇。
顾长坤将他们迎进了一见类似于客栈的地方,对着厨房那边喊了声:“老婆子,赶紧煮些热食来,客人到了。”自己忙前忙后地给元仲辛他们沏茶去了。
赵简环顾了一下四周,禁不住感叹到:“这乌木寨虽然与世隔绝一般,可这儿的条件真的不错啊,还有丝绸缎面的挂帘呢。”
这时,顾长坤端着一壶茶走了过来,分别斟进六个茶杯里,他笑着说道:“各位,先喝口山茶驱驱寒,这山茶是我们乌木寨的特产,驱寒效果可好了。”
六人微微一笑,没有拒绝,各自碰了一杯放在手中暖手。
顾长坤说到:“那六位就先喝口茶,我去厨房里催催,很快回来。”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跑进来一名青年,应当是来找顾长坤的,突然扫到元仲辛他们,愣了愣,问道:“这是?”
顾长坤赶忙介绍道:“这六位便是特意从开封前来,帮我们解决野兽袭击一事的贵人。”
对于顾长坤如此抬高自己,六人皆有些不自然,说“特意”......这就有些夸张了,碰巧而已。
青年忙对着六人点头,随后对顾长坤说到:“寨主,这时间快到了,是不是要敲钟了?”
顾长坤探头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对着青年说道:“你去敲吧,我还得招呼客人。”
青年点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元仲辛开口问道:“这敲钟,是你们乌木寨的一个习俗吗?”
顾长坤解释到:“那倒不是,这不是半个月前出了野兽袭击一事吗,为了保护寨民人身安全,都是敲钟告诫他们时间,让他们不要在夜里出门,否则会有危险。”
元仲辛还想问下去,但想到王宽他们除了中午吃下的干粮,未曾进食,于是止住了话头。
这时,客栈外响起了阵阵叮铃钟声,孩子们的玩耍声,大人们的谈话声皆渐渐隐了下去,关门声音此起彼伏。
韦衙内站起身走到门边探头看了看,惊愕地发现,刚才还热闹哄哄的平地,霎时间只剩几个人影在灯光下缓缓走动。
顾长坤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入眼便是韦衙内讶异的神情,他笑了笑道“这位公子,我们近半月以来的每个晚上都是这样过的,无需惊讶。”
王宽一边将碗筷分给他们,一边问道:“野兽伤人,这里可曾有过先例?”
顾长坤陆陆续续将菜上齐,回忆了一番,颇为苦恼地摇摇头:“这倒没有。”
赵简开口:“那你是如何判断这些案例系属野兽伤人事件的?”
顾长坤叹气蹙眉,他语气颇为沉重地说道:“其实一开始,受伤死亡的只有那些家畜,我们都没太在意,以为都是些野狗所为,可后来,大概十余天前吧,我们在寨边发现了一具身上全是咬痕的尸体,都吓坏了,这才敢断定是野兽所为。”
连云山地势高峭,落差极大,还有悬崖断层,多野兽出没也很正常,可为什么要主动攻击人类?
难道是因为过冬食物不够吗?
第62章
吃完晚饭,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原本元仲辛还打算出门走走,了解一下乌木寨的周遭环境,但出于完全考虑,他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时间还早,六人齐齐坐在客栈的正厅里,向顾长坤了解野兽袭击案例的详情。
野兽一开始袭击的并非寨民,而是寨民们圈养在后山的家畜,大概一个月前,有寨民发现自己的鸡鸭无故惨死,脖子上皆有着很深的咬痕,他原以为是山中野狗所为,也没太在意,只是简单地加固了围栏。
然而,家畜的死亡数量一直在上升,越来越多寨民的家畜惨遭毒手,心中也渐渐觉得怪异起来,若是野狗觉得饥饿,为何不直接吃掉家畜,而只是咬死那么简单?
顾长坤原想着山中野狗虽不多,但也不好对付,尤其到了冬天,后山气候逐渐变得恶劣,更容易出现其他意外,所以他命人加固了围栏,还用铁丝将家畜围圈了起来,最大程度地阻隔野狗侵袭。
在那之后,家畜死亡的情况有所改善,寨民都以为野狗不会再来,也就安心了许多。
几日后,有寨民在乌木寨的断崖处发现了人的尸体,死状极为可怖,体无完肤,处处都是兽齿的咬痕。
但尽管如此,这件事仍旧没有引起其他寨民的注意,断崖处本就多野兽出没,平日里根本无人敢轻易靠近那里,很有可能只是这人碰巧遇上了一头野兽而惨遭厄运罢了。
然而,人们的巧合心理在接二连三的野兽袭击事件中消失殆尽,越来越多的尸体被发现了,死状不一,但都极其惨烈,身上的咬痕极深,不难看出这些人死之前是何其的痛苦不堪。
元仲辛听了之后沉默片刻,随后开口问道:“这些尸体都是在断崖处被发现的?”
顾长坤面色沉重,他缓缓摇头:“不是,还有些个别的是在后山处发现的。”
王宽问道:“时至今日,乌木寨里被野兽袭击而亡,一共有多少人?”
顾长坤面容有些苍白疲惫,他的语气充满了担忧:“近半月以来,已经前前后后统共发生了七起案件,已经死了十二个人,最新的那起就发生在一天前。”
元仲辛沉思半晌:“不知顾寨主,明日是否方便带我们去看看那十二具尸体?”
顾长坤左右为难,他窘迫地解释道:“是这样的,咱们寨颇为迷信,人死了,三天之内必须下葬,这十二具尸体中,早些天前,已有六具被其家属带回去下葬了,我苦口婆心地劝了,只有六户人家愿意把尸体保存在这里接受调查。”
只剩六具,那也聊胜于无。
送走了顾长坤,元仲辛仰躺在床上沉思,他开口对着王宽说道:“我们一开始不是还以为野兽袭击人是因为冬季来临食物不够吗?”
王宽不说话,凝视着他。
后者自顾说道:“可现在,我觉得这件事根本没有那么简单,换作我是那一只饥肠辘辘的野兽,面对着久违的食物,肯定是一口吞个干净的,可现在死了十二个人,每具尸体上虽说是遍布咬痕,但起码都留了个全尸——这根本不像是野兽的作风。”
王宽也想不明白,他轻叹一声,走到床沿边打开被子盖在元仲辛身上,说道:“明天去看了尸体后再作定论吧,赶了一天的路了,你也累了,先休息。”
元仲辛长叹,听话地眼睛一闭,困意顿时涌了上来,他翻了个身让自己睡得更舒服些,喃喃道:“你也早点睡。”
翌日,顾长坤早早地候在了客栈正厅里,等着六人吃完早饭,便带着他们去尸体的存放地点。
存放地点也在后山,那里有一片风水较好的墓地,六具尸体整整齐齐地被摆放在一块空地上,用白布遮得严严实实。
六人上前将白布通通掀开,所幸这时的后山气温较低,尸体还未开始腐烂,除了身体上的咬痕,依稀还能分辨出这具尸体的主人生前的模样。六具尸体死状的确十分惨烈,元仲辛他们目光所及之处,没一处是好的,血污遍布全身,看上去可怖骇人。
元仲辛等人苦苦辨认着那些伤痕,但是因为其过于凌乱不堪,根本分辨不出这些伤痕到底出自哪种野兽之口。
顾长坤已经不知是第几次见到这样的尸体了,但依旧难以适应,他艰难地移开视线,声线隐隐有些哽咽地说道:“原先他们都是死不瞑目的,后来我实在不忍心,就帮他们把眼给闭上了。”
元仲辛起身,双目的视线一直来回扫在六具尸体上,心中顿生怪异,他暗暗嘟囔道:“怎么都是身强力壮的男子?”他赫然回头望向顾长坤:“另外下葬的六个死者,是不是皆为身体健壮的男子?”
顾长坤被他这突然的发问吓得顿了顿,而后立马点头:“对。”
韦衙内稀里糊涂:“难不成这些野兽还有特定的加害对象,专门伤害这寨子里的力壮男子?”
王宽拾起身旁的一段柴支,微微拨开尸体的衣物,凝眸半晌,倏然间看出了端倪:“你们看,他们身上的伤痕虽然凌乱,但是都避开了能够叫人一击毙命的地方,比如说脖子,头颅,还有手腕,这些人类最脆弱的地方,居然都精准地避开了。”
小景懂医理,自然清楚人体身上哪些部位遭受重击是最为痛苦的,她也轻轻开口说道:“我怎么觉得这些野兽是在专挑人身上最薄弱又最容易引起痛感的地方撕咬?”
一头野兽,有可能做到这般地步?
一具尸体说得过去,两具尸体可以是巧合,那之后的呢?
忽然间,元仲辛抬眸望向小景,他沉声问道:“小景,你觉得有没有人可以伪造到这些尸体上的咬痕?”
小景紧蹙着眉,苦苦思索半晌,而后摇头坚定说道:“不可能,这些咬痕只能是通过野兽拍打或者撕咬才能制造出来的,人,根本不具有如此深透的咬合力。”
一道咬痕望下去,都基本可以看到内里骨头了,这得多恐怖的人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元仲辛紧蹙着眉,眸光深暗,他对顾长坤说道:“顾寨主,有一事需要麻烦你一下。”
顾长坤惶恐地摆了摆手,毕恭毕敬地说道:“不麻烦不麻烦,元兄弟请说。”
“我需要你们寨中所有人户编制的登记案册,家中凡是有年轻力壮者的,优先翻找出来给我,另外,这些时日,寨民能不出门便不要出门。”
顾长坤一愣,面色开始变得苍白:“元兄弟,你的意思是说,这几日,又要出现野兽袭击案件了?”
元仲辛凝重地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距离上一桩袭击事件已然有一日半的时间,按照前七起案件发生的时间推算,可能还有不到一日,野兽会再次出没。”
顾长坤的身子开始轻微颤抖,他囫囵地点头:“好,我这就会寨中与他们说一声,你们需要的案册,我会送到客栈的。”
看着顾长坤匆匆离去的背影,元仲辛深吸一口冷气入肺,让他混乱的思路瞬间理清了不少,蓦然,他开口道:“我怀疑,是有人在操控着这些野兽,指使它们伤人。”
元仲辛这话一出,王宽还算淡定,其余四人皆震惊不已。
赵简惊愕地问:“操控?怎么操控法?”
元仲辛也不太了解其中玄机,他沉声说道:“这只是我的一个推测,就目前这些线索来看,还没有足够的证据能够支持其成立。”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