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王宽的动作一顿,想起了些什么。
元仲辛好像还未记起自己前天晚上说过的话。
思及此,他微微有些失望,轻叹:“罢了,暂且先放过你,等会到秘阁再说吧。”
睡梦中的元仲辛,对王宽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
两日后,六人重回到秘阁,率先去找陆观年简单说明了板桥镇一案,本该轮到元仲辛写这次的任务报告,但因为他手上负伤,实在动不了笔,这个作业只得交由王宽来完成。
陆观年看了王宽的任务报告,对此次案件的处理结果十分满意,允许七斋集体放假一天,让他们好好修整一番再上课。
而后,便轮到如何安置半斤八两这两只狗的住处了。既然陆观年已然答应了元仲辛此事,自然不能反悔。
但是,养在哪?
男生寝室?还是女生寝室?亦或是后院?
经过七斋集体商议,他们还是决定把半斤八两养在后院,后院面积宽阔,又有树林假山,任由它俩怎么跑,总不会把后院拆了。
一切事情都安排好了,秘阁的所有运转都如平日一般,正常运作着。
但敏感的元仲辛,还是觉到了些许怪异。
其一,是王宽。
不知是不是元仲辛的错觉,自从回到了秘阁,王宽好像经常粘着自己,平日里两人关系很好,可也有分开做自己事情的时候——现如今,自己到哪,王宽都要跟着,形影不离。
倒也不是元仲辛不让跟,有几次劝过王宽,他都听进去了,也没有死跟着自己不放。
可渐渐的,元仲辛发现不对劲,若不是自己提出来,王宽根本不会对此有什么反应。
其二,便是赵简看自己的眼神,十分复杂,微妙的,好奇的,担心的,兴奋的,元仲辛把以上各种情绪在赵简眼里通通看了个遍,他开口问,赵简也不说,一个劲儿地在那笑,笑得元仲辛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某晚,元仲辛愁眉苦脸地坐在床上,时而叹气,时而蹙眉,想是被什么事情烦着一般。
洗完澡的王宽一进房间,便看到纠结不已的元仲辛,他将毛巾挂好后,走到元仲辛面前问:“怎么了?”
元仲辛想事情想得入了迷,居然一时之间没有发觉王宽已然坐到床上了,他愣了愣,随意地搪塞了过去。
王宽微不可闻地眯了眯眼,突然倾身靠近元仲辛,他颇为低沉的声音响起:“元仲辛,你是不是忘记了自己还没想起什么?”
元仲辛经他这么一说,立刻想起王宽说的是哪一件事,他眼神躲闪,讪笑道:“王宽,我困了。”
“我还没替你洗手擦脸,还不能睡。”王宽眸光立马深了好几个度。
这几日,因为元仲辛掌心的割伤,他的手根本不能碰水,一直都是王宽在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的起居饮食。
元仲辛实在记不起来,他放弃了,神色郁卒,语气见竟有些耍赖:“我记不起来了!”
见他这般无赖样,王宽也不生气,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良久,一言不发。
元仲辛气结,他抬手推了推王宽的身子:“那你倒是说说,我那晚到底说了啥。”
王宽眼神微闪,心中突然改了主意,他嘴角微微一勾:“我不告诉你,想知道,自己想起来吧。”
元仲辛愣住了,片刻后,他咬牙切齿:“王!宽!老子咬你一口信不信!”
咬他一口?
那敢情好啊,他求之不得呢。
第53章
元仲辛语塞,这样敢调侃自己的王宽,他是从未见过的,忽然间,他心底涌出了不适应的怪异感,他紧抿着嘴,下一秒直接将自己塞进了被子里,把自己包成了粽子一般。
王宽一下愣住,后知后觉自己是过于得意了,居然用这样的语气对元仲辛说话,他心底一阵慌张,轻轻扯了扯盖在他身上的被子,低低喊了声:“仲辛?”
没有任何回应。
王宽抿抿嘴,眼底不知何时漫上了苦恼,他放轻声音说到:“仲辛,对不起,我不该如此的,你别气了好不好?”
依旧没有回应。
这下,王宽是真的有些着急了,遇见元仲辛之前,他不曾怕过任何东西,如今,他担心的一切皆与元仲辛有关。王宽又扯了扯被子,声音更加温柔了:“仲辛,你别气了,我不逼你便是。”
元仲辛微微把被子拉开,一双漂亮的眼眸露了出来,他半信半疑地扫视着王宽,闷闷地问道:“真的吗?”
王宽心下无奈,他认真地点头:“我何时骗过你?”
元仲辛眼神微闪,眨了眨双眸,而后把被子拉开,又坐了起来,脸上一副大度的模样说到:“好吧,姑且原谅你这一次。”
王宽暗自松了一口气,拿起床头柜的白色毛巾,起身离开了床榻:“你在这里坐会儿,我去打盆水来。”
元仲辛点点头,双眸注视着王宽离去的身影,刚才他蒙头那一瞬,心中的怪异霎时达到了顶点,只好靠耍赖来蒙混过关。
王宽端着一盆水,刚欲回到男生寝室,路上撞见了回寝室的小景,他走上前去:“小景。”
小景讶异地问:“王大哥,你还没睡?”
王宽微微一笑,垂眸看了看手中的水盆:“仲辛还没洗漱——对了,我有一件事想要问你。”
小景点点头:“王大哥你问吧。”
王宽略加思索,斟酌着问道:“按照你给元仲辛开的药,他的手若要痊愈,还需几日时间?”
小景回答道:“现在的药方是新配的,药效也比较快,若要痊愈,最迟大概两天吧。”
王宽心中颇感可惜,他问:“药效过快,会不会对仲辛的身体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我们回开封那日,仲辛就是因为药效过强了,导致他有些嗜睡。”
小景微微一愣,王宽不说,她倒是没留意到。小景稍加沉思:“那这样吧,我明日还是给元大哥换回旧药方吧,效果虽然没那么快,但估计会减弱嗜睡的影响。”
王宽笑得温和:“多谢了,小景。”
回到房内,王宽发现元仲辛睡着了,他凝神注视着元仲辛的睡颜,心中突然想到,嗜睡,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王宽抿嘴轻笑,生怕吵醒元仲辛,将水盆悄无声息地放在床头柜,拧干水中捞起的毛巾,轻手轻脚地来到元仲辛身旁,温柔地给他擦拭面部,而后换水,轮到手臂,再换水,这次轮到颈部。
然后,王宽就再也不敢往下擦了。
将元仲辛的身子放平在床上之后,王宽眸光深邃地凝视着他,心底各种情绪搅在了一起,开心的,无奈的,茫然的,各方交织,逐渐凝成一张网,悄悄把元仲辛网在了中央。
聂娘叫他不要放弃,要懂得抓住机会。
可若是元仲辛不肯,他又该如何?
王宽深知自己是断然不会放手的,这也就是为什么他说两人之间,倒霉的是元仲辛。
不管元仲辛内心是否愿意,如今王宽已然知晓了自己的心意,那他们两人注定要绑在一起一辈子的。
被王宽缠上了,元仲辛只能自认运气不好。
深夜了,一声饱含无奈的叹息从寝室里传了出来。
第二日,元仲辛闹着想洗头发,王宽必然不会拒绝他,从澡堂打来两盆热气蒸腾的水,以防换洗 ,又取来一块胰子。
元仲辛躺在床上,头伸出了床沿边缘,将系着自己头发的发带取下,乖乖地等着王宽。
王宽力道十分温和舒适,元仲辛微微闭上了眸,安安静静地享受着,一副慵懒至极的模样,看得王宽忍俊不禁。
听到王宽低低的笑声,元仲辛睁开了眼,他干巴巴地问:“王宽,你笑什么呢?”
王宽笑意又加深了,诚实回答:“笑你像只猫。”
元仲辛愣了愣,哼了一声:“当只猫好啊,一天到晚懒洋洋的,什么都不用干,就等着吃喝玩乐睡——又自由,多好。”
王宽的手一顿,他差点忘了,元仲辛是个喜欢自由,厌恶束缚的人。
元仲辛抬眸瞥了瞥王宽:“你怎么停下了?”
王宽回神,继续着手上的动作,恍惚间,他又想起了元仲辛与陆观年的一年之约,明年的盛夏,便是期限。
思及此,王宽心底没由来地涌上了慌张,他抿了抿嘴,语气隐隐有些艰涩:“一年之后,你会离开秘阁吗?”
元仲辛怔愣须臾,不知王宽为何会突然问起,若他不提,自己都快忘了,他与秘阁之间有着一年之约。
见他不回答,王宽微微蹙眉,担忧愈加浓烈,他小心翼翼地探问:“你可不可以不走?”
元仲辛反问:“为什么?”
王宽一时语塞,半晌才回答:“你若离开了秘阁,我不知我该去哪。”这话不假,王宽心中的确有这个想法。
元仲辛眨眨眼,不甚在意地说到:“你想去哪就去哪呗。”
王宽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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