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仲辛的思绪一下之间就紊乱如麻,他稍稍思索才问道:“那李慕和是在事情暴露之后,觉得在密州待不下去了,就跑去当了海盗?”
“不。”薛映摇头:“事情暴露之后,他入了狱,本是要处以死刑的,但是在死刑执行期到来前,他的儿子失踪了,再过不久,李慕和的朋友帮他找到了他儿子的尸首,然后......”
诡异的事情就发生了。
行刑前一晚,李慕和的商队不只是得了哪位高人相助,全部从狱中逃了出来,将自己的行船驶离港口,消失在茫茫大海中,几个月后,李慕和又回到了密州海域,这个时候,他以及他的商队已然成为了海盗。
六人脸色一片凝重。
“若这李慕和连拐卖幼童的事情都能做得出来,那他要绑架一个医师,也不是没可能啊。”韦衙内状似在自言自语。
“不。”元仲辛低沉地出声:“现在最关键的是,为什么。”
为什么李慕和明明有着大好的前途却偏偏跑去拐卖幼童?为什么拐卖幼童这件事暴露之后他不是立刻逃走,而选择乖乖地入狱?为什么入狱了还要再跑出来?为什么要绑架那个扶生大师?
元仲辛他们现在大概知道了事情的开始经过,却始终没弄懂原因。
没有原因支撑结果,就算事情再说得通,也依旧存在着大量的逻辑问题。
六人怀着颇为沉重的心情吃完饭,此时三生馆前也不再像一早那般多人,元仲辛他们在三七收铺子前,走了过去。
三七见他们衣着打扮皆不普通,他颇为警惕地问:“你们是谁?”
元仲辛上前一步:“我们是来调查你师父失踪的案子的。”
三七拧眉,不同意元仲辛的说法:“我师父是被那群可恨的海盗绑架的,他不是失踪!”
元仲辛一脸淡定:“失踪亦或是绑架,这一切都还有待商榷,我们必须了解到足够多的事情,才能给你下结论。”
三七沉默不语地盯着他们半晌,周遭不知何时突然围上了一群路人,他们以为,元仲辛六人是来找三生馆麻烦的。
三七抿了抿嘴,打开横木,侧身道:“先进来吧。”
六人走进铺子后,三七便将大门关上,隔绝了门外探究的视线,他撩开帘子走进院里,元仲辛他们紧跟其后。
三生馆的门面虽小,但其后院却是大得出奇,乍一看上去,还以为是一家客栈。
三七走在前方淡淡地说道:“这里,是师傅接救病重患者的地方,他们无家可归,师父心怀慈悲,好心将他们收留于此。”
他让六人坐在前厅等待,自己进了后厨去端茶。
看着这里周遭的一切,装饰虽不奢华,但看得出还是被人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后院里有一小块耕地,上面整齐划一地栽种了八棵小树苗后,还留有不少余地,突兀地空缺出来,让人看了颇觉奇怪。
这时,三七端着一个木盘,上面端放着六杯茶,他给每人的面前放下一杯,说道:“师父将平日里挣来的钱都用在置办生活用品上了,家中只剩粗茶,请各位不要介意。”
六人微微点头致谢。
元仲辛端起茶,却没喝,他问:“我们废话就不多说了,你断言说你的师父是被李慕和绑架抓走的,根据何在?”
三七紧了紧抓住木盘的手,他恨然说道:“李慕和这狗贼!不知六位可是听过他以前的传闻?”
元仲辛心中闪现,面上却不动声色,他问:“什么传闻?”
“李慕和这个禽兽不如的畜生,面上是个正经十足的商人,背地里却干着拐卖幼童的垃圾事情!”
六人对视一眼,赵简故作气愤:“竟有这等事?!”
三七低着头,自然没有看见他们的神情,他自顾愤然不已地说道:“五年前,我师父撞见了他想要将一船的孩童运出密州,不顾自己安危,也要将那群孩童救出,那晚,他让我看住李慕和的船,自己跑去报官。”
“后来呢?”
“后来,官兵及时赶到,当场擒拿了李慕和和他的商队,为了不惹祸事上身,师父请求官府替他将此事隐瞒下来,并让官府帮忙将那一船的幼童送回了家,有个别无家可归的孩子,还是师父出面收养了他们,让他们在密州也不至于流离失所饱受疾苦。”
元仲辛扫视了一下周围,三七见他这般神情,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开口解答到:“三年前,师父替他们找到了好人家,将他们送走了。”
“为何不留下?”
“三生馆的日常开销本就巨大,再多收养几个孩子,我们这里恐怕吃不消,所以师父只好咬牙将孩子们送走。”
王宽垂眸思索:“所以你认为,此番你的师父被人抓走,是李慕和卷土重来,想要报复你师父当年的告密?”
三七咬牙切齿道:“一定是这样!否则,我怎么会在师父房间找到印有弓弩标志的手绢?”
赵简深吸一口气,事情这样看来,倒可以说得通了:“可是,如果李慕和真的是来找你师父报仇的,这都八天过去了,你觉得你师父还活着吗?”
三七坚定地点头,伸手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了离自己最近的王宽:“这是三日前,有人带给我的。”
王宽接过一看,纸条发黄,表面粗糙,指腹隐隐感到有磨砂的颗状物,他转手递给元仲辛,问道:“这是?”
“师父被抓走那天,是要去张老伯家出诊的,因为纸张材质粗糙,不易被水浸皱,所以师父平日里出诊都喜欢随身带这种纸张,我那日出门找他,在路上看到了被乱扔一地的竹篮,也就是说这纸条是他紧急中抓在手中的。”
“所以你认为你的师父是在向你传递他还未死的信息?”
三七点头。
元仲辛指腹摩挲着纸条:“你怎么这么认定这是你师父给你的?或许这只是李慕和想要迷惑你的一个手段而已。”
三七愣愣地看向元仲辛。
元仲辛抿了一口茶:“三七,说实话,你的师父已经被李慕和抓去八日了,若换做是我,你师父早就死在我手上了,怎么可能还会留他的命如此久,还给他送消息的机会?这不是自找麻烦么?”
三七神情虽然震惊,但眼神不曾因为元仲辛的话而有过分毫的动摇。
元仲辛眯了眯眼,眸底闪过一道暗光,继续悠悠道:“还是说,你如此坚定你师父还活着,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吗?”
三七心头猛跳,瞳孔微缩,料想不到元仲辛竟如此轻易地猜中他心中所想。
六人也不急,静静地等着三七坦白。
半晌后,三七艰涩地说道:“我,认识李慕和船上的一个人,是他告诉我的。”
元仲辛凉凉一笑:“三七同学,你要是再撒谎,我们就算想要救你师父出来,也是有心无力啊。”
三七抿抿嘴,放弃挣扎:“是真的......我的确认识那艘船上的一个船员,他是我来到密州之后的第一个朋友,他一直渴望着到海上去冒险,于是进了李慕和的商队,后来李慕和成了海盗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来往了,三天前,就是他拿着纸条来找我,告诉我师父还活着的。”
三七原本也以为师父已经完全没有存活的希望了,可是他朋友的出现,却让他重新看到希冀,他原想打听师父的情况,朋友却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句:“你师父还活着。”
六人静静听着三七的话,皆陷入了沉思。
韦衙内挠挠头,感到棘手:“就算我们真的要去救你师父,也得知道他的船一般停靠在什么地方啊,这密州港口如此之大,咱们总不能一艘一艘船地搜查吧?”
赵简摸了摸额角:“李慕和船上不是有标记的吗?我们根据标记去找不就行了?”
王宽摇头:“李慕和不会如此愚钝,若船还要停靠在密州港口,就必须将标记遮盖得严严实实,否则他行事这般高调,会被人认出来的。”
“一艘艘找是绝对不可能的,届时打草惊蛇,李慕和就更难找了。”元仲辛捻着颈间链子,“我们有关于李慕和的线索还不够多,这样下去无疑是大海捞针。”
第35章
三七看着面露难色的六人,迟疑地问了句:“你们,还需要些什么样的线索?”
王宽:“你可知道,现在密州里,还有谁曾经与李慕和有过交集?”
三七绞尽脑汁地想,眼神倏然一亮:“有一个!好像是叫秦啸,他以前是李慕和商队的副手,后来知道李慕和干了拐卖幼童的事之后,就不肯跟着他了。”
“他家住哪里?”
六人离开了三生馆后,一同前往秦啸的住宅,到达目的地之后,众人愣了愣,还以为自己来错地方。
他们本以为秦啸就算脱离了商队,凭借在密州的经济人脉,怎么也算得上是富足人家,可没想到眼前的这家屋子简陋无比,隐隐还透着几分寒酸,正屋根本站不下他们六人,只得来到后院,坐在小小的木椅上。
秦啸家里像是第一次来这么多人,他手忙脚乱地给元仲辛六人端茶递水,家中实在拿不出什么东西招呼他们,窘迫地不断道歉,反倒让六人有些不自在起来。
元仲辛说道:“秦大哥您别客气,我们喝茶就够了——秦大哥以前不是从商的吗?怎么现在如此......”
元仲辛问得很隐晦,秦啸也不气,他无奈地苦笑:“没错,我以前跟着商队的时候,家里的确挺富裕的,可是后来我不跟了,想着自己白手起家,可我人蠢,被人骗走了所有的钱,家里媳妇也带着孩子跟被人跑了,现在家里只剩我一人了。”
六人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秦啸知道自己让人见笑了,他忙转移话题道:“不说我的破事儿了,不知六位光临我家,是有什么事吗?”
王宽:“秦大哥,我们只是来问问关于李慕和的消息的,您不必如此拘谨。”
提及李慕和,秦啸的脸色立马变了,气愤填膺地骂道:“他又干了什么破事儿?!”
元仲辛可不能直接说“你们敬重至极的扶生大师被他抓了”,他抿了抿嘴,装作一副为难的样子:“这个秦大哥,官府办事儿,我们几个就是来打探消息的,也不好过问......”
元仲辛没有继续说下去,但秦啸已经懂了,他长叹:“行吧,你们想问什么,便问吧,我知无不言。”
王宽接收到元仲辛的眼色,他问:“自从李慕和当了海盗之后,你们可还有来往?”
秦啸摇头:“别说当海盗之后了,他想将孩子们运出密州之后,我便再也没有见过他了。”
“那你可知,李慕和平日里都会将船停靠在哪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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