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的所有人乱成一团,刚刚尖叫的女生已经被吓晕过去了。
张肖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值班的保安打电话叫了救护车,扯着嗓子维持秩序让学生不要乱跑,不要观看。
几分钟后,救护车和警车停满了浦青高中大门口的空地。
谢建成砍了张肖两刀之后,突然昏倒在地,救护车到了就直接被送到医院。而张肖,因为失血过多,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就没了。
听到这个消息,林知星和谢东像被抽了魂一样,呆呆地在医院抢救室的走廊外伫立良久。
第8章
像是夏日夜空绚烂的烟花秀,结束之后,只剩下无边寂寞的黑暗留给地上的人们。
林知星和谢东都去参加了张肖的葬礼。
花圈摆满了阴冷的大厅,大多数是老师同学送的。林知星用全身的力气拖住谢东逐渐瘫软的身子,好让他至少能站稳。
他们没有看到张肖最后一面,因为张肖已经被提前火化了。林知星远远地见到了张肖的奶奶,两鬓斑白老人瘫坐在殡仪馆的台阶上失声痛哭。张肖的父亲则站在一旁,面色很憔悴。
张肖的奶奶一眼就从人群中认出了谢东,瘫软在地上的她像是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喊道:“你这个杀人犯的儿子,你给我滚!”
喊声回响在空旷的大厅。
林知星稍稍松了松胳膊,谢东顺势倒在冰凉的大理石地砖上。
他又缓缓爬了起来,额头狠狠磕在地上,整个人朝着张肖的奶奶长跪不起。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那一年学校的升学率受到了很大的影响,本科上线率有着明显下降,很多学生受到这件事的影响,高考发挥失常,其中也包括林知星。
当然,也有超常发挥的学生,比如谢东。他终于考上了谢建成从小要求他的年级第一。他去了北京的一所一本大学,之后的工作毕业,顺理成章都在北京,很少再回浦青镇了。
谢建成因为故意杀人被判了无期。在监狱第二年的一个深夜,他突发脑溢血,死在了监狱的厕所里,第二天早上僵硬的尸体才被人发现。
五年前谢东的妈妈李琴芬再婚了,对方是一个家境殷实的小老板。
至于张肖的妈妈,这个中年丧子的男人,卖了浦青镇的房子,独自离开回了上海。而张肖的奶奶受不了孙子离世的打击,在床上躺了一年后也就撒手人寰了。
一切就好像是清晨的水汽,只要太阳一出来,凝结在芦苇叶片上的水珠就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第9章
林知星今天晚上要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
下班后林知星直接开着车去了饭店。其实林知星很难把人和名字对上号,打过招呼后,林知星找了个位子坐下来。一顿饭下来大家说说笑笑,气氛还算融洽。
不知是谁提起了那件当年那件震惊浦青的杀人案。
“就是那个隔壁班的谢建成,真的是莫名其妙,拿刀砍死了一个学生”,一个女同学说。
“是啊,那个学生还是个保送的,要是活着,说不定比我们混的都好”,一个男同学说。听说这个男同学现在在政府里的这几年,已经爬上了一个不错的位置。
林知星抿了一口酒,没有说话,他突然觉得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事物都让他反胃。
“我去外面醒醒酒,喝的有点多”,林知星假笑道。
“不行啊,知星,这才刚开始”,有人拉长了语调说。
林知星摆摆手。
饭店的这一层楼有一个天台,角落里对称摆了两盆翠绿的“滴水观音”。
林知星推开玻璃门站在了天台上。
他心不在焉的抽烟,手指在栏杆上敲击,忽的他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知星”,一个温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林知星下意识的转头。是刚才坐在他斜对面的杨小雯,高二的时候他们两个做过半年同桌。
“杨小雯”,林知星掐灭了烟头,向着杨小雯问道,“你怎么也出来了?”
“里面太闷了,我也出来透透气”,杨小雯说。
“这么久没见,你漂亮了好多”,林知星对着穿着时髦的杨小雯说。
“你也是,变化很大啊”,杨小雯抿了抿嘴,露出一个浅笑,明艳动人。
几句话之后两个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这时杨小雯先开口了。
“我知道你不太好受,知星”,杨小雯顿了一顿,“毕竟你和张肖他们几个那时候玩的那么好”。杨小雯在读书的时候经常看见他们三个跟亲兄弟似的在一起。
林知星不说话。
他看着远处河岸边连成一片的芦苇,莫名其妙的问杨小雯:“你说谢东有罪吗?”。
“我们谁都有罪”,杨小雯说。
“嗯?”,林知星不太明白杨小雯突然说的这么一句话。
“你知道基督教说的原罪吗?”,杨小雯望着远处已经漆黑了的夜幕,瞳孔里是灯光的倒影,“只是有人的罪比其他人都深。但我相信上帝会更爱无辜的人,比如谢东和张肖”。
林知星点了点头。
远处的夜空繁星点缀,树上偶有鸟鸣。
他大概沉默了一分钟,突然问杨小雯:“你有男朋友了吗?”。
杨小雯把左边的一缕散落的头发拂到耳后,说:“还没有”。
“改天一起出来吃顿饭?”
“好”。
第10章
“谢东!这里!”,林知星把手伸出窗外,挥了挥。
谢东站在人潮拥挤的车站门口左右张望,寻找着老友的身影。
他比上次见面时更加壮实了,头发剪得极短,身后拖着一个大的行李箱。
看到林知星挥手,于是他也示意地挥了挥手。
谢东把行李箱放在了车厢后面,然后坐到了副驾驶。
“这车不错啊”,谢东说,然后他系好了安全带。
“没有,去年贷款的,上下班开车方便些”,林知星回答他,“先去哪儿啊?”,昨天晚上他说这次回来是看望他的妈妈。
“不了,先去袁家圩吧”,他顿了一下,“我想先去去看看张肖和我爸”。
林知星下意识踩了刹车,前面是绿灯,突然的停车让后面的车子都在死命鸣喇叭。但他充耳不闻,相比车窗外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林知星更关心的是谢东刚才说的话。
林知星知道这些年谢东不回浦青镇,最大的原因就是摆脱不了谢建成杀了好朋友的事实。
“别这样,开车吧”,谢东拍了拍林知星握着方向盘的手。
挂一档,车子启动,如同一只甲虫缓缓地在路上爬行着。
林知星轻声问,“这次待多久?”。前几次谢东回来都只在家里呆了一两天,这是林知星下班偶遇谢东的妈妈时她告诉林知星的。
“不走了,我已经辞职,不回北京了”,谢东说。
“这样啊,那以后就呆在浦青了吗?”,林知星说。
“是。”,谢东说。
一个小时后,到了袁家圩。这里是浦青镇上的陵园。
陵园外面种满了柏树,郁郁葱葱。阳光透过这些柏树,它们的影子懒懒的投射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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