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哲拿笔的手停了下来，抬头去看眼前的人，“生气了？”

    傅怿原本紧皱着的眉头在傅哲询问过后又松了下来，漆黑的眼眸里抹去了那层怒意，傅哲看着，用笔轻轻敲了一下挡在自己面前的手。

    “只是公事公办而已，你不要想那么多，这些都是你自己的努力，是应得的。”

    “我的努力都是为了你。”傅怿反手抓住了傅哲那只拿着笔的手，勾着修长的手指在牙齿上咬了一下，问道，“你真的不用？”

    傅哲摇摇头，看见自己食指上的一小圈牙印，直接就在傅怿的衣服上把那些残留的口水擦了去，一副很无语的样子。

    傅怿突然笑了，就着半边身子趴在办公桌上的姿势拉过傅哲的手腕，拇指分开了他的掌心，吻了上去。

    奇异的酥麻感电在了傅哲的身体里，傅怿不仅仅是吻了他的手心，还用舌尖舔了一下，他向后缩着自己的手，声音暗哑，“别闹。”

    傅怿任由他把手收回去，自己起身走到了傅哲身边，弯腰靠近着，“哥，你亲我一下。”

    傅哲看了他一眼，耳尖透着红，“早上不是亲过了…”

    “现在是中午了。”傅怿闭着眼睛把自己的右边脸颊送到傅哲眼前，手指戳着自己的脸，催促道，“快点儿。”

    傅哲环视着办公室看了一圈，还好窗帘是拉上的，他盯着傅怿的侧脸，坐起了身很快的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行了吧。”

    “你觉得行就行。”傅怿心情很好，手指勾在傅哲的领带上拽了一下，“爸妈要我们晚上回家吃饭。”

    下班的时候已经是七点了。

    路上依旧是傅怿开的车，街上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与日间夕阳做着交接，晚风吹过这座城市，摇曳着树枝的沙沙声。

    傅怿坐在驾驶位上，偏过头看了傅哲一眼，“哥，我想搬去和你一起住。”

    傅哲僵了一下，随后缓过来眨了眨眼睛，拒绝了他，“不行。”

    “为什么？”傅怿将车停在不远处，离家还有些距离。

    傅哲看出来他不高兴了，却还是耐心的说着他不愿意听的话，“爸妈不会允许的，而且…他们会看出来。”

    “看出来又怎么样，我们…”

    “傅怿！”傅哲打断了他，解开安全带将目光移到后车镜上，交握的手微微发抖，“你不要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我不会让他们知道的。”

    车厢内静的连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半晌，傅怿才像找回自己的声音，握在方向盘上的手骨节发白，说出口的每一个字都在抖，“你说什么？”

    傅哲直视了他的眼光，脸色有些白，“我说，我不会让他们知道我们的事。”

    这句话直接扎在了傅怿的心上，他不由得怒火中烧，眼圈发着红，整张脸都被罩上了一层阴云，“不让爸妈知道，那么其他人呢？也不可以？”

    傅哲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心疼得刀绞把泪水也从眼眶逼出，他捧着傅怿碎了满地的鲜红，又替他摔了下去，“都不可以。”

    “那你和我在一起干什么？”傅怿激动了起来，眼睛冒出焚烧的火光，死死的抓住傅哲的手腕将他带到自己眼前，“你怕别人说你乱伦，那你为什么还要和我在一起？”

    “就因为我是你的亲弟弟吗？就因为我和你有血缘关系吗？哥！你别这么对我行吗？”

    傅怿下了车靠在不远处的树上，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抽起了烟，晦暗不明的烟影照出他的半边脸，隐忍的情绪被压在心底，吐出的烟雾只是打了个转却带不走。

    傅哲坐在车内，弯下了腰贴在自己的腿上，眼泪源源不断地落了下来，浸湿了小臂。

    一顿饭吃的没滋没味，周桐在晚饭过后要傅哲今晚住在这儿。

    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书柜上摆列整齐的厚厚资料，床头微黄明暖的灯，床上新换的四件套，躺在里面的时候还能闻到阳光的味道。

    傅哲陷在被子里，抬手关了灯，自从傅怿回来了，晚上他基本很少开灯。

    屋内的窗帘拉开，空调上亮起的数字照亮了一小方天地，夏天的夜晚繁星很多，傅哲缩在里面，目光一直追随着一闪一闪的星星。

    傅怿在房间里睡不着，关上门抽了好几根烟，窗户大开着，带着温热的夜风吹在了他的脸上，整个晚上傅哲都没有和他说过话，他头发懵，一静下来就想到傅哲对他说的那些话，一字一句像落下的刺揉进了他的心里，拔不出摘不掉。

    傅怿走到了傅哲的房门口，那是他这么多年来走过的最熟悉的路。

    房门开着一条小缝，从里面传出说话的声音，傅怿贴在墙上，指尖推开了小幅度的门。

    周桐和傅哲的说话声很轻，只看见周桐手里拿着一沓东西放在了傅哲的床上，拉着他的手慢慢说着什么，整个过程傅哲都是低着头，暗黄的灯影打在他的身上，显得单薄。

    周桐说，他听着，时不时的再给个反应点点头。

    没过多久周桐就起了身要走，傅哲跟在她后面送出门，傅怿就躲在走廊的拐角处，趁傅哲要关门的时候倾身挤了进去，顺手啪嗒锁上。

    傅哲被挡在自己面前的人影吓了一跳，脚不受控制的向后退了一步，被傅怿拦腰抱了回来，他贴在傅怿的胸膛，问，“你又抽烟了？”

    “嗯。”傅怿放开他，走向床上那些东西的位置拿起来看，越看脸色越发青，“这是妈给你的？”

    周桐给傅哲拿过来的是她准备给大儿子介绍的对象，是男是女她都可以接受，但选过来的照片大部分都是男生，要傅哲看上哪个就和她说。

    傅哲拿过傅怿手里的那些照片塞回了文件袋里，转手就放在了桌子上，“嗯，她找我说了几句。”

    “说什么？”傅怿复杂的眼神里交织着痛苦、愤怒和无奈，他试着不让自己那么情绪化，紧咬着牙关，“要你去认识别的男人吗？我不准！”

    他强势的把傅哲推在了墙上，一只手举过他的双手在头顶，唇齿间的烟草味溢满了两人的口腔，撕咬般的接吻带出了血腥味，傅哲被钳制住不得动弹，腰间被傅怿的手轻而易举的伸了进来抚摸。

    “唔…”傅哲的身子止不住的发抖，嘴边发出了呜咽破碎的声音，眼泪扑簌扑簌地落下来，苦涩地润在了两人的嘴角。

    傅怿回过了神，如大梦初醒般的放开了傅哲的两只手，紧紧的抱住了他，“哥…”

    傅哲的眼泪就像没有关紧的水龙头，一滴一滴全部落在了傅怿的肩上，傅哲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可能是怕自己喊出声来惊到了傅文旭和周桐，牙齿狠狠地咬在了傅怿的肩膀上。

    第30章

    肩膀上传来一阵刺痛，傅哲的身子还在怀里抖，傅怿为了安抚他，任由他下口，手在他的背后顺着，“哥，没事的，你别害怕。”

    傅哲慢慢松了口，随后伏在傅怿的肩窝里小声地抽泣，“我只是害怕他们知道而已，有什么错…”

    傅怿的心脏顿时像被无形中的手紧紧掐住，直到破裂淋漓，他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只能重复没用的安慰，“你没错…是我的错，哥，你没错…”

    傅哲从小到大基本很少哭，除去小时候被冷落被争宠的那段时间，此刻他埋在傅怿怀里真的像是一个无助的孩童，从踏进家门的那一刻开始，他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就被无情的崩塌瓦解。

    父母的期待、弟弟的逼迫、世俗的眼光、舆论的风暴。

    这些都是压在他脆弱满是伤痕心上的夺命稻草。

    傅哲哭的身子都在抖，傅怿开始担忧起来，侧过头吻在他一边的黑发上，手不停地抚摸着他的后背，偶尔轻轻拍打，“哥，没事了，我不逼你了好不好？说不说都随你，我不强迫你了。”

    傅哲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颈首之间的呼吸也平稳了下来，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灯，在远处的床头照耀着，微黄的温暖不到这个角落。

    傅哲的眼睛哭得通红，眼圈发肿，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身体一碰就轻轻颤抖，傅怿看到时心就像被挖去了一块扔在不起眼的垃圾堆里，他急急忙忙的用手去擦，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傅怿将人安顿好在床上，打算等他睡着才走，傅哲却在一边拉住他的手腕，轻声说，“你陪我睡，爸妈醒来之前再回自己的房间。”随后又犹豫了一下问道，“好不好？”

    傅怿看着他，指尖抹去傅哲眼角残留的泪珠，“好。”

    傅哲伸手去关掉床头的灯，整个房间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安眠药还在吃吗？”傅怿问。

    “没有了。”傅哲摇摇头，身上被傅怿的双手紧紧抱住，脖子痒痒的。

    静谧的空间里只流淌着彼此的心跳声，窗外的树影随风摇摆打出一层黑影，蝉鸣和星星的夜晚交织在一起，显得美好而祥和。

    傅哲哭得累了，脑子里昏昏沉沉，他倚在傅怿的手臂上，留下几丝力气和他说话，“我不想让爸妈知道，是因为他们年纪大了，我不能让他们受刺激。”

    “我知道，是我太幼稚了，对不起，哥。”傅怿蹭上傅哲的后颈，凑在他的耳边说话。

    湿热的呼吸从后方传来，傅哲在傅怿怀里翻了个身，借由尽忠职守的月光看着他，手不自觉地抓住他的衣摆，“我只是觉得，我们在一起，不需要特意向每一个人说明，我们自己知道就好了。就像温霄，他是我们的好朋友，所以我不介意他知道，可这个世上，不是每一个人都是我们的朋友，他们不会帮我们保守秘密，也不会好心的去维护我们，你知道吗？”

    “我决定和你在一起，就不在乎乱伦这个词了。可是外面的人不一样，他会觉得我们这样是冲破道德的枷锁，是在挑战伦理的底线，他会觉得我们是大千世界的异类，会把我们作为茶余饭后的笑谈，小怿…我不想要这样。”

    “我知道这样太自私了，对不起。”

    傅哲的声音越到后面越哽咽，情绪隐隐有崩溃的迹象，傅怿每听一个字就心颤一分，他连忙凑上前去把傅哲搂在怀里，“好了，不要说了…我都知道…”

    禁忌。

    它规范人们的行为举止，受到法律的约束。

    它代表对神秘事物的探索和隐蔽，意味着所有隐藏在禁忌之下的爱恋都将只是生长在烂泥墙根的一束野草，一把桑果，一种永远见不得人的恶臭。

    傅哲选择踏出了第一步，迎着周围腐朽烂霉的空气冲破这片天地，去拥抱傅怿。

    那个从小就像一束阳光照在他生命里的弟弟。

    夏天的早晨亮的格外早，已经进入了八月份酷暑的结尾。

    傅哲早上起来的时候傅怿已经不在他房间了，身边的位子一片冰凉，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不过才四点半而已。

    他去浴室里洗漱，镜子里的人格外憔悴，脸色苍白眼窝浅陷，一双眼无神无光，失去了往日的清澈，像一潭暗黑的死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