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吧，”老板娘对他挥挥手：“回来了就继续去干活吧。”

    黄明煊应了一声，转身投入工作中。

    其实刚才他还偷偷回了一趟自己的宿舍，换了条新的绷带，多拿了一点海绵，顺便又喷了点香水。

    他有个难以启齿的秘密，这个秘密压得他喘不过气，他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

    下了班，他就直接赶去教室听下午的课。

    墙壁上的高考倒计时变成了“90天”，黄明煊盯着数字陷入了沉思。

    他已经被保送f大了，f大是全国顶尖的学府，是许多学生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学校，班里的同学也都羡慕他。

    按理来说，他现在的压力应该比同龄人小才对，然而黄明煊自己却开心不起来。

    他飞快地心算了一下，扣除掉基本的生活费，他这个月手头上没有多余的钱了，哪怕他从现在开始攒钱，每个月多攒五百块，攒到九月份开学也不一定付得起f大高昂的学费。

    他只有成绩再好一点，高考的时候再考高一点，然后努力争取奖学金才行。

    黄明煊无声地叹了口气。

    “学霸怎么一脸不开心？”坐在他前面的女生转过头，敲了敲他的桌子。

    这个女生叫于乐瑶，她和黄明煊是班里唯二的两个omega，两人又刚好是前后桌，所以关系还不错。

    “哪有，你看错了。”黄明煊朝她做了一个鬼脸，有点婴儿肥的脸蛋显得更加可爱。

    于乐瑶显然不相信，继续问：“你是不是也担心明天的月考？”

    “月考？”黄明煊愣了一下，反问她：“明天又要考试了？”

    “……”

    于乐瑶翻了个白眼，转过身子不再理他。

    学霸就是学霸，区区月考不足以放在心上，就算不记得考试照样能拿第一名。

    黄明煊哪知道于乐瑶在想什么，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计算每笔钱的收支，突然想起这个月还没给福利院打钱，下课铃声一响，他就急匆匆地跑到了教学楼下的atm机，熟练地输入一串银行账号，往里打了一千块钱。

    操作完毕，他的手机收到了转账成功的短信提示。

    与此同时，他在心里默默倒数五秒，第六秒的时候电话响了起来。

    黄明煊连来电人姓名都没看就接了起来：“院长！您的腿好点了吗？”

    “臭小子！都告诉你多少遍了不准再给我打钱。”

    电话那头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嗓门很大，语气还有点凶。

    然而黄明煊笑嘻嘻地问：“您这几天膝盖还痛吗？有没有去看医生？”

    “你老实点我腿就不疼了，”女人顿了两秒，声音放软说：“听话，钱自己留着多买点吃的，不要再给我了。”

    “可是福利院缺钱，你看病也要钱……”说到这里，黄明煊的心里就有些难过。

    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而叶芝桦是福利院的院长，他的名字还是叶芝桦给他取的，取自一句宋词——“光明煊赫机锋峭”。

    光明，煊赫。

    就算生活中各种辛苦像漫长的雨，也要心向光明，用力活下去。

    “用得着你操心？”叶芝桦说：“你现在就给我好好读书，等有出息了再回来孝敬我，一会儿我把钱给你转回去，不准再打过来。”

    黄明煊握着手机不出声。

    他仰起头看向西边的太阳，火红的一轮渐渐隐匿于云端，夕阳爬了上来，天空被染成了暖橙色。

    他知道叶芝桦的腿是十几年的老毛病了，不做手术是没办法根治的。

    但是叶芝桦不可能去做手术，因为没钱。

    光靠政府微薄的补贴，福利院根本养不活一两百人，叶芝桦已经把自己的积蓄都贴了进去，但还会入不敷出。

    黄明煊闷闷地“嗯”了一声，心里更加难过了。

    中秋快乐呀

    第5章

    江北科学高中在全市算是数一数二的名校，每年高考一本率都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这么高的一本率不是白来的，高三学生每天要六点起床，七点开始上课，然后一直上到下午五点，学生有两个小时的自由时间，可以去运动、吃饭、洗澡等，然后晚上七点准时开始晚自习，直到十一点才结束。

    高三，就是做不完的卷子，上不完的课，和没有尽头的考试。

    白驹过隙，又一次月考结束。

    教学楼前的公布栏围了一群学生，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什么。

    穆益跟着几个同学从教室出来，凭借身高优势望过去——原来是出成绩了。

    他习惯性地把视线落在最后几行，找了半天没看到自己的名字。

    何遮朝他挥了挥手，从人群里挤出来说：“你这次可以啊，排名都能进十五班了。”

    穆益挑了下眉，有些意外：“真的？”

    “你自己看。”何遮伸手指向栏内的右上方，穆益眯起眼睛搜寻起来，不一会儿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赫然挂在十五班那一块。

    他之前的排名一直在十八班，无论怎么考都上不去。不过从半个月前开始，他的名次就不断地往前进。

    “你怎么做到的？”何遮用手肘捅了他一下，羡慕地说：“快教教我。”

    穆益斜睨他一眼，淡淡地说：“上课不睡觉，每天作业按时交。”

    “就这样？”何遮明显不信。

    穆益反问他：“你能做到吗？”

    何遮揉了揉鼻子，叹了口气：“好像有点难。”

    穆益再次望向公布栏，眸光从下往上一扫，停在了第一行，盯着那个名字沉默了几秒。

    “其实我是看了他的讲义。”

    “什么讲义？”何遮一头雾水。

    穆益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往上面看，何遮转过头，念道：“黄明煊？”

    “嗯。”穆益点点头说：“上次他来宿舍送我的讲义，每科都写得挺详细的。”

    “我靠。”何遮张大嘴巴，“你什么福气，居然学业爱情双丰收。”

    “别乱说。”穆益语带警告，抬手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力气有点大，何遮捂头“嘶”了一声。

    “我没有乱说啊，人家喜欢你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穆益掀起眼皮看他一眼，不说话。

    何遮一边揉脑袋一边继续说：“如果也有个白白嫩嫩漂漂亮亮的omega帮我整理讲义，还纯手写的，我肯定能全部背下来！”

    穆益啧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说：“你就做梦吧。”

    “什么做梦？我也是有人喜欢的好吗！”

    穆益想了一会儿，认真补充道：“比起有omega喜欢你，全部背下来更像在做梦。”

    何遮说不过他，翻了个白眼选择闭嘴不再吭声。

    铃声清脆打响，两人往教室方向走，准备回去继续上课。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平时这个时间穆益会去打球，但今天他要先去图书馆还书。

    他们学校的图书馆不大，学生又好学，放眼望去几乎没有空位。穆益迈开长腿直接往前台走，不过在经过一张桌子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一个圆圆的小脑袋吸引了他的注意。

    不想注意也难，来图书馆的人大多都在奋笔疾书，而那人却趴在桌子上睡觉。

    此时正值日落，外头的阳光透过窗户斜斜地洒进来，橘黄色的光斑像精灵一样在发顶跳跃。他半张小脸埋在臂弯里，另外半张暴露在阳光下，头发被夕阳照成了金棕色，随着呼吸，小巧的鼻翼在微微翕动，脸上细细的绒毛分明可见。

    穆益停了两秒，也仅仅是两秒，就移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图书馆内安安静静，落针可闻，只有哗啦啦的翻书声和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