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伺不耐烦地道，“嗯嗯，知道了，你赶紧进来吧。”

    江寥挂了电话，也正好走到了厕所门口，他打量了一圈，最后决定把那份烤冷面放在正对着厕所门的窗台上，这样即便他进了厕所，不关门的情况下也还是能看到这份烤冷面的实时状态。

    狄伺的双脚已经麻到没有知觉了，得靠扶着厕所坑位两边的挡板才勉强保持蹲着的姿势。他尝试着把全身的重量集中到一只脚上，然后轻轻把另一只脚抬起，简单地活动了两下，等脚能恢复一部分知觉了，他再换另一只脚活动，就这样一直撑到了江寥过来。

    江寥推开门，手里拿着一包绿叶子牌的抽纸。

    狄伺一眼就认出了他，一中对面那条街卖烤冷面的小哥长得很帅，这是班上那群女生经常谈论的话题。狄伺眯了眯眼，感觉自己在看见他的一瞬间，内心涌上些许感动，不由得感叹道，“兄弟，你可来了。”

    厕所内臭气熏天，江寥赶紧捂住鼻子，把抽纸递到狄伺面前，“四块。”

    狄伺惊讶地一瞪眼，“我白感动了，你简直就是莫得感情。”

    说着，狄伺伸手去够江寥手里的纸，却被江寥往后一缩，躲开了。

    狄伺一脸疑惑，头顶仿佛升起了一个大问号。

    江寥提醒他道，“钱。”

    狄伺露出鄙夷的神色，不耐地啧了一声，然后摸了摸兜，发现没带现金，于是抬头对江寥说道，“我没带现金，你先把纸给我，等我站起来之后用手机给你转账。”

    江寥眯了眯眼，对他道，“蹲着也能转账。”

    狄伺低声骂了句操，然后拿出手机扫了江寥出示的收款码，天知道他这一瞬间有多想忽然暴起然后把江寥的头按在地上，哦不，厕所坑里。他就没见过这么小气且斤斤计较的人，简直像菜市场里为了一颗橘子而讨价还价的不良商贩。

    狄伺忽然想起来，江寥的身份还真算得上是一个商贩，除了他那张长得像学生的脸。

    狄伺抽出一张纸，正要用，忽然发现江寥没走，竟然还站在那盯着自己看，这就让他感到很不舒服，妈的他拉个屎擦个屁股还要被人围观？

    于是狄伺抬起头，没好气地对江寥喊到，“你看什么看？”

    江寥指了指手机，对狄伺道，“好评。”

    狄伺又骂了句脏话，却不得不给江寥点了个好评，因为如果他一直站在这盯着看的话，狄伺怕自己忍不住屁股还没擦就跳起来揍他一顿了。

    没错，狄伺很生气，对揍江寥一顿这件事上有了很丰富的想法。比如拳头从哪个方向砸过去，然后再把他按到哪个坑里。

    江寥已经转过身去了，狄伺一边擦屁股，一边已经开始惋惜江寥那张还算不错的脸了，估计被揍一顿之后，班上那几个经常议论他长得帅的小姑娘就该清醒了吧。

    狄伺收拾好自己，还走到池子边洗了个手，一推开厕所门就看到江寥十分敬业地守在窗台旁，窗台上放着一盒烤冷面。

    狄伺冷笑了一声，一边握紧拳头，一边朝江寥走了过去。

    “喂，送外卖的！”

    江寥听到狄伺叫他，就回过头来，却是没想到迎接他的是狄伺的一记拳头。

    “嘶——”

    狄伺的拳头很实诚地砸到了江寥的脸上，那一瞬间除了脸上的一阵剧痛，江寥觉得自己好像被这一拳给砸蒙了，耳边尽是嗡鸣声，眼前的狄伺也被一片片模糊的阴影给盖住了。

    江寥直直地倒了下去。

    狄伺正得意着，脚底板忽然窜起一阵密集的刺痛感，好像光脚踩在了钉子板上一样。

    随着江寥的倒下，狄伺竟然也不受控制地跟着栽了过去。

    “呃！”

    最后，被狄伺一拳砸蒙了的江寥先倒在了地上，晚他一步而来的狄伺倒在了他身上，还一头砸到了江寥的嘴，江寥的嘴角都被他砸出血了。

    “啊——”

    江寥伸手捂住嘴，痛苦地叫了一声。

    狄伺尴尬地抬起头，发现江寥眼角红红的，因为闭眼的动作，眼里的生理泪水都被挤了出来，一个一个的泪珠挂在他细密的睫毛上，窗外正好打了一束阳光进来，将江寥脸上每一个细小的绒毛都映照得十分清晰。

    狄伺觉得这一刻的江寥，有些好看。

    “唔！你干嘛？”江寥捂着嘴含糊不清地问狄伺。

    火气已经完全摔没了的狄伺忽然觉得心跳得有些快，被江寥这么一问，突如其来的就有些紧张，他慌慌张张地从江寥身上爬起来，有些失神地用手使劲按着刚才砸到江寥嘴唇的下巴，垂着头不敢看江寥。

    江寥也从地上站了起来，将手从嘴唇上拿开，竟然从指尖看了血迹，他的嘴竟然被砸破皮了。

    偷偷抬起头瞥了江寥一眼的狄伺正好看到江寥嘴角的血迹，配上江寥皱眉的动作，竟然透着一股诱惑的味道。

    狄伺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刚才那种柔软的触感仿佛黏在了他下巴上一样，竟然该死地甩不掉了？

    江寥忽然抬起头，看了狄伺一眼，然后就看到狄伺一脸惊恐地转身就跑了，跑的时候动作还跌跌撞撞的，活像看到了鬼。

    江寥一头雾水，余光忽然瞥到窗台上的烤冷面，忙朝着狄伺的背影喊了一句，“喂，你的烤冷面没拿！”

    狄伺头也不回地回了他一句，“不要了！”

    第2章 生化基地

    因为狄伺上厕所没带纸的骚操作，江寥错过了后面的几单，已经做好的烤冷面全部被退单，被猛点了一顿差评，电话也差点被打爆了，电动车车筐里放着的其他烤冷面全部都冷掉，而且因为放的太久都成坨了，根本就不能吃了。

    江寥蹲在校门口，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却差点没被迎面而来的一股冷风给呛死。他从车筐里拿出一盒烤冷面，撕掉备注不放香菜的单子，一口一口把烤冷面往嘴里塞。

    最后剩了三盒实在吃不下去了，江寥才把他们丢进了垃圾桶。

    这么冷的天气，吃如此冰凉的食物实在不是什么好的体验。江寥感觉胃部有一些不舒服，隐隐有恶心的感觉，他只能强忍着咽了咽口水，把那种恶心的感觉压下去。

    江寥骑着电车，回到了他的手推车旁边，先去隔壁的川椒麻辣烫还了电车。因为今天接到了好几单需要送到一中的订单，他一时带不过去，又怕被冷风吹凉了，于是特地借来了隔壁的电车，把烤冷面放进电车车头挂着的车筐里，还盖上了一张小毯子。

    结果最后，还是给他弄得一团糟。

    江寥感觉到很失落，本打算今天多卖几份烤冷面，好挣些钱买点肉回去给老头吃。

    谁知道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不仅没赚到钱，好像还赔了几份烤冷面。

    今天实在是太冷了，刮得简直是一阵妖风，江寥那个塑料布糊的手推车也被风吹得左右摇晃，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现在学生们都在上课，也没有什么生意可做，江寥想了想，就推着手推车回家了。估计这会儿老头应该睡醒了，他要回家去照顾老头了。

    江寥收拾好东西回到家，发现老头果然醒过来了，弓着腰站在厨房，好像在做饭。

    江寥赶紧跑过去，把老头扶到床上，抢走他手里的锅铲，语气里带了点小责备地对老头道，“不是说好了让你好好休息的吗？你怎么又下地走起来了？腿伤好了吗？医生都说了让你好好养。你真的是太不听话了，做饭这种事情交给我来不就行了吗？哪里还需要你亲自下厨啊。”

    江寥一边说着一边叹气，一抬头发现老头撅着嘴仰着头，就知道他又和自己怄气了。

    江寥不禁又叹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苦口婆心地对老头道，“我真的已经长大了，可以照顾好你的。”

    江寥一边脱下老头的鞋，一边给老头的腿做按摩，“我已经不是您当初捡回来的那个只会哭和害怕的小男孩儿了，我现在是男子汉了。”

    老头终于不噘嘴了，低下头一脸慈爱的看着江寥，到底没忍住摸了摸他的头，“你就算长大了，我也不会忘记你小时候尿床的事儿。”

    江寥一听这话，就知道老头已经不生气了，只是忍不住低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难道你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我已经是个大男孩儿了，会害羞的。”

    老头一摆手，霸气地说道，“你怕什么，这里又没有别人，我这个糟老头子还能笑话你吗？”

    老头刚说完，就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江寥撇过脸去，闷闷地道，“你才说不会笑话我的，这不就笑上了。”

    老头对着江寥到头就是一巴掌，“我就愿意笑，你管得着吗？”

    江寥一边把老头那双已经被自己揉搓热乎的腿搬上床，一边拉个被子盖在了老头身上，然后转身走向了厨房，“你今天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老头躺在床上对他说道，“我想吃鸡腿。”

    江寥停住脚，转过身指着自己的大腿对床上的老头道，“您看我这腿够下一锅的吗？”

    老头躺在床上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

    江寥无奈地从桌子底下捞出两个土豆，“要肉没有，要土豆倒是有一堆。”

    老头的声音隔着厨房的门传过来，“又吃土豆。”

    江寥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家里仅剩的菜就是土豆了。然后他的心里想到，果然还是要继续出摊啊，不然哪来的钱给老头买肉吃呢？

    ……

    “嗨，狄哥，走哇，咱们今天去学校对面吃烤冷面呀。你昨天不是就嚷嚷着要吃吗。”午休一下课，刘宇同就勾肩搭背的挂在狄伺的身上。

    可是他却没想到，平日里提到学校对面的烤冷面肯定第一个冲出去的狄伺，今天却难得拒绝了他，“我不去了，你们去吧。”

    狄伺想着啊，自己刚把烤冷面的摊主得罪，现在过去无疑是去找骂的。更何况他的心绪还有些乱，刚才刘宇同一提到烤冷面，他的脑海里就不可抑制地出现了上午的画面。

    那人带着血迹的嘴唇，和被阳光浸染过的清晰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