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师傅带回局里的是三个黑灰色的书包，一个白色的书包，说是在树底发现的，估摸着就这颗树了。”

    陈维端嘟着嘴抬头看着树杆，狠狠踹了树一脚，又立马抱着脚喊痛。

    “卧槽！卧槽！卧槽！痛！痛！痛！”

    “他书包长什么样？”哥哥被他烦的头痛，皱着眉回头看了眼他，又盯回着湖水水面。

    “你作为他哥，不知道他的书包长什么样？我要是你弟，我得讨厌死你！”

    “我从来没看过他背书回家，回来了就知道玩手机！”哥哥见陈维端走向自己，还带着一身泥垢，连忙后退，他的身体朝水库的水边更近了。

    “你注意点看着路，别往水里走啊！”

    “而且，他确实很讨厌我。”

    说这句话时，哥哥的右鞋已经全部进了水中，这一句话我能很仔细的听见，仿佛就在我的耳边嗡嗡响起。

    哥哥是不是快发现我了？所以我才能听得这样清楚。

    “老师说他不爱学习，是不是就你总给手机他玩？”突然又变成了陈维端的声音，他问着哥哥。

    “很少，有时候给，他成绩不好，怎么讲题目都不会。”

    “所以我才觉得可疑的地方太多了，他的书里都是课业笔记，你要是多了解他就好，就知道到底是不是他的字。还有！是不是你太小气了不给钱买书包！”

    陈维端又朝哥哥靠近，天气渐渐变暗，哥哥腿边都是杂草，杂草就是天然的遮挡布，哥哥因为雨打在他身上。

    他已经区分不清头上和脚上的水，浑身湿透透的。

    “呵呵哒，是啊，我自己也穷。就算给钱他也从来不要，除了饭钱他会收。”

    “老男人还会用呵呵哒？挺可爱。”陈维端的可爱两字还没进到哥哥耳朵里，突然哥哥整个人就往水底沉了下去。

    两人都毫无防备，事件发生在一瞬间，陈维端快速伸出手去抓哥哥的手，抓了个空。

    陈维端没有丝毫犹豫，全身跳了下水。

    只是在水里的哥哥不挣扎，也没有喊声，他和我的同学们都不一样。

    我的同学们挣扎得像只案板上的待杀的鱼，只是鱼难以淹死，他们可以。

    “刘黎文！醒醒！醒醒啊！”

    陈维端把哥哥捞出了水底，哥哥跟我一样，发白着脸。

    “卧槽，不会还要做人工呼吸吧！”

    陈维端紧张得跪在地上抓着草，裤子的膝盖处被地上的石子磨破了。

    我看见他紧张的模样流泪了，他的膝盖会不会破皮流血，破皮好痛的。

    但我不能哭，一哭四周偶尔流出去的水又变回来了，水压让我难以承受疼痛。

    “三，二，……”

    陈维端鼓着一口气，刚要低头帮哥哥做人工呼吸，就对上了哥哥大手掌，他的脸被哥哥整个手捂住了。

    “用不着，没死。”哥哥缓缓睁开眼，拍了自己的脑袋，呕了些水在地上，他单手撑着地坐起身来，这个动作我也好想拥有。

    “老哥！你故意的吧！吓死我了，刚出这案子，别又加你一个！”陈维端的声音有些微颤。

    “碰巧，碰巧感受下刘城文的感觉，他会不会…很幸苦。”哥哥的脸色不好，说话也断断续续。

    “幸苦你大爷！幸苦！有必要拿命感受吗！你要是死了，别连累我！到时候我还是目击证人，又扯不清了。”

    陈维端站起身，轻轻踢了哥哥一脚。

    “不一定，我要是死了，你可能是犯罪嫌疑人也说不准。”

    陈维端也同意哥哥的说话，“滚，我跟你无怨无仇，弄你干嘛！”

    但他嘴上不认可。小城镇的警察就是这样，办事效率跟没有我的快递店一样。

    快递若是破损了，漏出来了东西，顶多半个月白做了，警察若是遗漏了凶手，那麻烦可就大了。

    “嗯，所以我弟是惹到了谁，那人要弄死他。”

    哥哥揉了揉眼睛，黄眼球一片白，他看不清陈维端了。

    “我怎么知道！你也觉得是他杀？”

    陈维端眼睛放光，他感受到了一丝被认可的感觉。

    “不知道，希望是，他杀至少会让我少点愧疚感。”

    “嗯？”陈维端听不太懂哥哥的话，而哥哥又在转移话题，陈维端干脆不问了。

    “雨越下越大了，先回去吧，等会感冒就难受了。”

    “谁让你穿这么少出门！多大个人了，都不会照顾自己。”

    陈维端见哥哥穿着薄薄的白色衬衫，被大雨淋湿着的背还是却还是直挺挺的，他有些佩服哥哥的体质，把自己的皮衣裹得更紧了。

    “所以我不是说回去吗？你家在哪，我先送你回家。”哥哥甩了甩湿透的头发，头发一缕一缕，黄色眼球全部暴露在陈维端面前，上头还泛着血丝。

    “我开车吧，你刚呛水了，而且先回你家吧，我没家的。”

    陈维端明显是在担心哥哥眼睛，他举起手在哥哥眼前晃了晃，哥哥狠狠拍开了他的手。

    “我去，我刚奋不顾身救了你！”陈维端见哥哥没事，坐上了车子后座。

    “你自愿的。”

    “我操，要不是我是人民警察，我真的就看着你死！你信不信！”

    “我会游泳。”

    “靠，从没见过你这种人！我手机都进水了啊！”

    “现在不就见着过了。”

    他们的对话很简单，可氛围就像大颗雨点掉进泥土里，迅速变成了大太阳蒸发掉的水气，是青草味的水气。

    虽然我突然见不到太阳，但闭上眼，闻着水气，眼前又能感受到微微的亮度。

    太阳出来了。

    梦也该醒了吧。

    我经常做梦，每晚躺在床上，都会想着那样简单的对话是我和陈维端之间展开的。

    而如今的我，只能一直躺着，一直做梦，却再也没有醒的那天了。

    ☆、照片

    今天爸爸也在家，他的腿断了一条，又窝在破烂的沙发上抽着烟吃着瓜子，瓜子壳也吐了一地。弄着家里很臭很乱。

    “黎子！你们两怎么湿成这样？没带伞吗？”

    我听见了妈妈的声音，但我的眼睛，却还是看不见他们。

    “哎呦，你慢点，别撞伤了自己。”

    是哥哥撞着了门，他的右肩与门发出砰的碰撞声，把爸爸给惹恼了。

    “死老太婆，还在做豆腐！老子要吃饭！”

    爸爸停顿了一会，边咳嗽边喊话。

    “一个两个的都是瞎子，我上头遭了什么孽！咳咳咳，呸！”

    爸爸咕噜咕噜的咳嗽着，吐了两口浓绿的痰在地上，又用鞋底把痰在水泥地上划拉开。

    我突然能看见他们了，我的嗅觉被放大了，能闻到痰的臭气，是那臭气刺激着我睁开了眼，只不过眼睛看到的画面还是模模糊糊的，像是被眼屎覆盖住了。

    “淋点雨没事，你去做饭吧，小陈也在家里吃，多做点菜。”

    哥哥揉了揉眼睛，进了房间。

    陈维端刚要跟着他一起进了房间，就听到的爸爸的声音。

    “刘黎文，你过来帮我发张照片，怎么发啊！”

    爸爸要把他的自拍照片发给网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