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期末考试有一个多月的时间, 明宇正忙着复习。前两天他找黎婷报了一个节目, 就是普通的吉他弹唱。他吉他弹得好, 不需要怎么练习, 在空闲的时候拨拉两下一首歌就成了。他倒也没有故意瞒着季微，只是季微最近被话剧排练占满了时间, 他没专门说, 大约黎婷也没有告诉季微, 所以对方到现在还是一无所知的样子。

    明宇顺水推舟, 准备了一首情歌, 想要给季微一个小惊喜。

    他有些意外黎婷没有告诉季微。季微跟他说已经将他们的关系告诉了黎婷, 而黎婷每次见到他和季微在一起都会奇怪的笑起来, 有些兴奋, 还有些激动, 甚至两眼发光。他报歌名的时候，黎婷像憋着什么一样, 止不住地微笑，那笑里带着点惊讶, 带着点诡异, 还有些许期待什么发生一样。明宇被她的表情弄得还以为自己选的歌有问题, 思来想去, 最后只能归结为他实在搞不懂女生在想什么。

    做题之余，明宇也会想想季微会给他准备什么生日礼物, 这毕竟是他们在一起之后遇到的第一个生日, 不论是谁的, 都很有纪念意义。明宇没想到自己谈起恋爱来会是这个样子，粘人，情绪跌宕起伏，注意力时刻都黏在微微身上，生怕他有一点不如意，会记住每一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他一直觉得自己不走心，现在看来，只是没有遇到他心上的那个人而已。

    日子就这样平静而带着暗涌地在明宇的签字笔底下走过，只是他没想到，在元旦的前几天，数学课代表这个和他完全不搭边的职位会毫无预兆地落到了他的身上。

    创一班到底是重点班，学习压力比普通班大得多。原来的数学课代表范冰清开学分班的时候是全班前十，在年级里也排到了前二十，数学也是强项，否则也不会在高手如云的创一班担任数学课代表。但也许是她状态调整不过来，无法适应创一班的节奏，成绩排名一次比一次低，数学成绩也不尽人意。数学曾老师和杜安迪找她谈过好几次话，让她不要有太大的心理压力，但没什么效果。终于在上个星期范冰清向杜安迪申请了调班。杜安迪理解她，开导了她半个小时后爽快地批了她的申请，带着她到年级组，教务处和新班级走了一遍，第二天就直接转到新班级去了。创一班的数学课代表就空了下来，杜安迪便让季微暂代。

    周二早上的英语课，杜安迪站在讲台上道：“咱们班的范冰清同学转班了大家知道吧？”

    “知道。”底下的声音整齐划一。

    杜安迪继续道：“大家不要给自己那么大压力，虽然你们认真努力我很开心，也说过要大家重视学习之类的鸡汤话，但是找到方法提高学习效率也很重要，我可舍不得咱们班一个个漂亮姑娘帅小伙都变成了书呆子。”

    教室里的学生们都笑起来，纷纷嚷着“不会的”，还有的说要老师减少作业。

    杜安迪也笑起来，过了一会儿说道：“范冰清同学原来是咱们班的数学课代表，现在数学课代表空了下来，有没有同学想当？”

    方才还很欢脱的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默默地低下了头避免和杜安迪对上视线。正如范冰清调班的原因，创一班的学业压力确实挺大，要取得好名次就占去了大部分时间精力，没有多余的心力来干事，而且课代表不像班委有可能评个优秀干部拿证书，完全义务劳动，甚至替老师布置、收发作业也是件吃力不讨好的活。更重要的是，曾老头是他们班最严厉的一个老师，没人想当他的课代表。

    杜安迪等了一分钟也没有人主动，无奈又好笑地说：“你们这群机灵鬼啊。曾老师知道了肯定要伤心的……”

    即使这样说，大部分还是低着头。明宇倒没有低头，他纯粹觉得杜安迪不会让他当课代表。他百无聊赖地发着呆，猝不及防地被杜安迪点了名：“明宇来当数学课代表。”

    明宇：“……？”

    杜安迪问他：“有问题吗？”

    明宇很想说有问题，但一想着当课代表估计也能激励自己学好数学，只好叹了一口气说：“……没有。”

    杜安迪显得有些高兴：“那你下课了把今天的数学作业收起来交到办公室，顺便找一下曾老师，他有事情跟你交代。”

    作为同事和后辈，曾老师在杜安迪就是个傲娇的小老头。虽然表面上对明宇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但当她问曾老师关于数学课代表的属意人选时，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明宇。当时这个一向严肃的老师甚至得意起来：“明宇是个好苗子，你看他才努力了几天，数学成绩就刷刷地往上提。而且我看他的作业和卷子，解题思路清晰新颖，就是有点不把学习当回事，培养培养说不定可以去参加数学竞赛。杜老师你让他给我当个课代表，磨磨他的性子。”

    杜安迪没有理由拒绝，但说先紧着想当数学课代表的同学，要是没有就让明宇当。

    谁知道曾老师听到她这话呵呵笑起来：“我太了解你班里这群皮猴儿了，肯定没人主动。”

    杜安迪原本也是客气加上以防万一，曾老师这么直接她倒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好有些尴尬地笑道：“怎么会呢……”

    ……

    早上季微已经将数学作业收了起来，明宇拿过来之后就送到了数学教研组。虽然曾老师的严厉闻名于一中，怕他的学生不在少数，但明宇是打心眼里不怕他，不然刚开学也不会干出考40分的壮举来。

    但当了课代表，明宇对曾老师的态度恭敬了许多，老头还有些惊讶。在和颜悦色地交代给他各种事项之后，曾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数学竞赛教程给他：“你回去看看，有什么不懂的来问我。”

    明宇一看标题立马把书放回他的办公桌上，头疼道：“老师我不行。”

    曾老头吹胡子瞪眼，一副“明宇说不出理由就要生气”的架势：“哪里不行？”

    明宇真诚道：“我笨，真的笨。”

    “你去你们班再找一个比你精的来，我看你不是笨，是懒！”曾老师板起脸，说着说着竟然气乐了，不管三七二十一道：“反正你给我好好看，季微和祁棠也各有一本，你们可以交流交流，有问题一起来问我。过段时间我拿几张卷子给你们做。”

    明宇无奈，只好收下了。

    ……

    元旦晚会的前一天进行最后一次排练。大家都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准备话剧节目，对这次的表演充满了期待。虽然季微上场的时间很短，只有三分钟，也没有几句台词，但这三分钟对他来说很重要，也很特别。

    排练完了，戚风安排了一下明天的彩排时间就解散了。黎婷要负责元旦晚会的整体流程和场地布置，彩排到不了场，全权交给戚风负责。

    季微没跟谁打招呼，转身出了排练厅，准备回教室。走到半路，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他掏出来一看，是季雅希。

    这是月考后季雅希除过为了跟他解释为什么不能来参加家长会那次通话之外第一次给他打电话。

    季微抿了抿嘴唇，接了起来：“喂，妈妈。”

    “微微啊，”季雅希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吃饭了吗？”

    季微刚才看过时间，快七点了。上学的日子这个时间点怎么会没有吃饭？连食堂都已经过了下午的开放时间。

    季微微皱着眉道：“吃了。”

    季雅希又问：“生活费够用吗？”

    季微淡淡道：“够的。”

    他直接问：“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

    季雅希在那边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微微，你元旦放假回来吗？很长时间没见，妈妈想你了。”

    季微不禁闭了闭眼，想他？怕是薛明安想他。大约又是薛明安干了什么禽兽事，季雅希只好把他找回去。季微心很累，不想再劝季雅希，反正她也一点都不会听，只道：“有时间我就回去。”

    季雅希松了口气，季微这样说就代表他会回来。她柔声道：“那妈妈不打扰你了，你在学校好好的，回来妈妈给你做好吃的。”

    季微“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望着手机屏幕上的旧吉他锁屏出神，虽然季雅希让他一次次失望，但她毕竟是他妈妈。他不再对她抱有期待，却也无法狠下心来不管她。

    只是她和薛明安纠纠缠缠，离不开又过得不快乐，时不时找他当救兵，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尽头。而等她的孩子出生以后，怕是想断也断不了了。

    季微脑子里一团乱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