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相拥, 用尽力气。

    尤其是明宇, 他长臂一伸, 像铁一样箍住了季微, 想把他嵌入血肉躯体。他不知道原来瘦弱的季微心里面藏了这么多渴望和无奈，纠结与挣扎, 他遗憾没有早些遇到季微, 他心疼季微用无望的喜欢来接近他, 像赌上一切的押注来与命运讨价还价。

    他无法言说自己此刻的心情, 只能用热烈的怀抱和体温, 坚定的力量和心跳来向季微确认和做无声的保证。

    季微埋在他的怀里, 第一次放纵地毫不顾忌地安心地任由泪水沾湿明宇的外衣。一开始他只是呜咽, 小声地流泪, 可贴上明宇的胸膛听着明宇的心跳, 他忽的委屈起来，心落到实处之后的委屈大过天, 这才开始痛痛快快地在明宇的怀里哭了一场，他为自己的不幸哭, 为自己从八岁起就开始在黑暗里踽踽独行哭, 为从没有真正爱他的亲人哭, 为季雅希怀着的孩子哭, 为他武装冷漠这么多年哭，为终于柳暗花明心想事成哭……他哭到喉咙嘶哑, 没有眼泪掉出来为止。他想, 他终于迎来了一次春天, 无论未来如何，他只想现在。他想，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可能他的这个念想太大太渴望，终于让命运怜惜了他一次，让明宇来到他的身边。

    明宇不打扰他，默默的怀抱着他，心中酸软，听着他发泄。

    过了许久，季微才一抽一抽地停了下来。

    慢慢地，连抽噎的声音也没有了，只能听到雨声和彼此的呼吸声，不，还有两人砰砰地心跳声。

    激烈情绪如潮水般退了下去，留下理智在沙滩上躺尸。羞涩，紧张，无措和青涩在褪去哭泣的掩盖后晒在青天白日下，酝酿在静默的氛围里，夹杂着无法言说的奇妙的柔软和紧张。

    明宇也在紧张，他在为我紧张吗？季微红着脸胡乱想着。

    太安静了，快说点什么，好奇怪啊……季微有些羞涩，他不太擅长应对这样的场合。

    窗外雨声沥沥，这狭小角落里却如初春花初绽，清香沁人，也醉人。

    “微微。”明宇低头凑近季微的耳根小声道。

    温热的气流染红了季微的耳垂，季微觉得他快晕在明宇的怀里了。明宇低低地声音让他怦然心动，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红透了，拒绝从明宇的怀里抬起头来。

    明宇往后退一步靠在墙上，让季微前倾轻轻靠在自己身上。他单手搂住季微的要，另一只手贴上季微的脸，捧住稍稍用力就让他仰起头和自己对视。季微目光羞怯柔软，似一汪春水，单纯且诱惑。

    明宇虽有把握，但仍旧有少年面对恋情的惴惴，他郑重地小声地说：“我也喜欢你，我们在一起吧。”

    季微看着他，薄薄的眼皮颤抖，带着浓密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那一汪春水被微风吹得碧波荡漾，皱起涟漪。他到此时仍有些置身于梦境的不敢置信，他应该是开心的，欣喜若狂的，但他一直不相信自己也有好运气，以及他觉得自己实在不配拥有明宇，就像饥肠辘辘衣衫褴褛的乞丐面对美味蛋糕时的窘迫和恐慌。

    但诱惑太大，他只能不顾一切，用力地点头：“嗯，在一起。”

    时间静止了几秒钟。

    忽然，明宇紧紧把季微按进怀里，把他吓了一跳，但他马上又放开季微，看着他，手足无措似的，嘴角一直泛起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好，在一起……微微，我……”

    季微不知所措地仰头看着他。

    明宇乱了几秒，视线游移，过了一会儿转回来，下意识地用右手捧住季微的侧脸摩擦了几下，高兴地不知如何是好。

    终于他低笑出声，在季微额头上狠狠地亲了一下。他看着季微的眼睛，微笑着，眼睛发亮：“你知道吗？我正准备给你告白……我也喜欢你的，人生第一次这么喜欢谁……很喜欢你。”

    他搂着季微的腰，有些语无伦次，又想手舞足蹈。

    告白来得仓促突然，就在这个昏暗冰凉的医院楼梯间，外面还下着雨，空气里消毒水和雨汽交缠，一点儿都没有明宇所设想所计划的场景浪漫温暖，但他们就这样在一起了，突如其来的。

    但他又觉得一切意外都是最好的安排，最重要的，他喜欢季微而季微也喜欢他，没有比这儿更好的了。

    听到明宇的话，季微忽然眼中又冒出了泪，但他笑着，眼睛成了弯月牙。

    明宇再一次帮他擦泪：“哭什么？不高兴吗？”

    季微摇头：“就是太高兴了，像在做梦一样。因为我最喜欢你了。”

    明宇手臂一使劲，让他更靠近自己：“我也是，最喜欢你。”

    两个人说来说去，变成了比喜欢大赛。

    他们看着对方，不知怎么自己就成了最直白的模样。对视间，呼吸交缠着，一下子都笑出声，难为情似的移开视线，又马上舍不得地转回来对在一起，不好意思又甘之如饴，勾勾缠缠让空气都带上了噼里啪啦的暧昧。

    明宇凑近季微抵住他的额头，翘着嘴唇小声道：“我想亲亲你。”

    他不是征询意见，而是通知。没等季微回答，就下巴一抬，轻轻巧巧地吻住了季微的嘴唇，贴在一起几秒钟，离开之前若有似无地舔了一下季微的下嘴唇。

    季微睁大眼睛，那种触感让他的嘴唇发麻。和刚才他鼓起勇气的触碰感觉完全不同，所以季微彻底僵硬了。

    明宇的脸在季微无言的时间里红了，他微微后仰，故作镇定地解释道：“对不起，我实在很想亲亲你，你看，你刚才也亲我了。而且，作为男朋友，我应该得到一个吻，对不对？”

    说完，他有些忐忑地看着季微。

    季微抿了抿嘴唇，听到“男朋友”三个字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了，但他也故作镇定地，很快地在明宇唇上碰了一下。他结结巴巴地说：“……对，不止，不止一个吻，男朋友……可以得到很多个吻。”

    明宇笑起来，眉眼间都带着鲜活的得到宝藏似的欢喜。他忍不住，又捧着季微的脸，轻轻地快速地亲吻他的嘴唇。

    亲不够似的，连着十几下。

    直到季微伸手捂住他的嘴，窘迫地说：“好了，我们该回学校了。”

    明宇眨了眨眼睛，季微感觉到掌心一阵湿热——明宇在伸舌头舔他。

    他猛地放开手，不知道该说明宇什么好。

    他什么都说不出口，因为他愿意明宇做任何事情。

    显然明宇看懂了，他略带欢喜和得意地笑起来。但随即，他有些苦恼地说：“我都忘了要回学校的事情了，我不想回去，我现在只想和你单独在一起。”

    季微从来不会拒绝明宇任何事情，况且刚刚确定关系，季微也想和明宇单独待在一起。于是他妥协道：“那我们回宿舍，不去教室，现在他们还没有放学……宿舍只有我们两个。”他的声音在明宇发亮的目光中越来越小，他羞涩不已，这话听着听着，怎么这么像要去偷情，而且他还是主动的一方。

    明宇不知道他的想法，只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他的微微这么聪明，聪明得让他心痒痒的，于是又趁他不注意低头去亲他的嘴唇。

    季微想躲又不想躲，想推又不想推，只好任由明宇在他唇上磨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