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子黎点点头,把手里的蛋糕举了起来。
挺大的一个蛋糕,瞧着少说有三磅,洛子黎拎了一天也没舍得放,这会儿手都被袋子给勒出痕迹来:“这个是我早上定的,不知道还能不能吃了……对不起啊。”
关默没说话,把蛋糕接了过来,往地上一放,然后直接抓住洛子黎那冷的半点儿温度都没了的手,问他:“疼吗?”
洛子黎下意识摇了摇头:“我没事,你别碰了,我手太冰了……”
关默却非但没松开,反而伸出另一只手把关默的手一块儿包住。
其实他的手也不怎么热,但洛子黎的手实在太冻了,以至于这会儿被关默这么一包,整个手都烧起来,身体里的血液都在狂飙。
然后就听见关默又说:“那我给你暖暖。”
那是关默生平第一回 ,大半夜站在酒店大门口的路灯下给一个人暖手,如今想起来都依然记得那个夜静的耳边都是心跳声。
扑通扑通的,没完没了,到最后都不知道谁的声音更大了。
直到洛子黎的手终于暖起来了,关默才把人带回了酒店,地上那个蛋糕也一块儿带了回去,关默还没来得及放下,就听洛子黎在背后说:“我明年一定会赶上的。”
关默回头看他:“别赶了。”
洛子黎一下愣住,还以为关默生气了,正有些不知所措,就听关默又说:“昨天不是我生日,之前那个日期是骗你的……我没过生日的习惯,所以被人问我,我一般都是瞎编的,没想到你居然记着,还突然跑了过来。”
关默还没来得及跟洛子黎道歉,就见对方在愣怔过后,突然又问:“那也就是说我没有错过你的生日?”
关默都给他说愣了:“……对。”
洛子黎脸上的失落一下就消失殆尽,所有的生气和被耍了的恼怒都没有,取而代之的,却是“没有错过关默生日”的高兴。
关默所有的道歉都被他这模样给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整个人都有些懵,除了懵之外,还有某些很陌生的东西在涌动。
如今想来,应该就是从那时候彻底动了心。
偏偏洛子黎无知无觉,乐完了又小心翼翼地问关默:“那我可以问你真正的生日吗?”完了他又特紧张地补了一句,“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
嘴上那么说,眼里却是藏不住的失落。
关默见着有些好笑,但更多的是心软,于是时隔很多年终于将自己的生日说了出来,又问洛子黎:“你就那么想给我惊喜啊?”
洛子黎当时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完了又深情又小心地无比认真道:“我想以后每年生日都给你惊喜……可以吗?”
那时候关默觉得说这句话的洛子黎他能记一辈子,也确实记着了,至少这会儿做梦,或许其他地方是模糊的,唯独说这句话的洛子黎是无比清晰的。
二十出头的大男孩,青涩又深情,小心翼翼地捧着一颗真心,特别认真地说想给你惊喜。
谁都没法不心动。
“马上就是我生日了,你快点起来给我准备惊喜吧。”关默从梦里醒来后,趴在洛子黎脸边上小声地跟他说,“说好的一辈子,缺了一年,就不是一辈子了,知道吗。”
院住的再久也总得出,关默出院那天陈余冬出差还没回来,所以是大白过来接他的。
本来还有其他朋友也发消息说要来接他,关默没让,大家都挺忙的,他休息这么久胳膊腿哪哪都挺好使,被医生当做医学奇迹来对待,压根儿不需要太多人来接,而且洛子黎还没醒,人多了避免不了会吵,太麻烦了。
陈余冬跟他太熟了,一听就立马猜出来这么一回事,特无语地说:“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你醒来后,我一跟你说话就感觉自己被喂狗粮。”
关默捏着手机说:“有么?我怎么没什么感觉。”
陈余冬说:“你家牡丹花什么时候醒,我受不了了简直,赶紧醒来把你带走吧,太烦人了,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秀。”
关默合上行李箱说:“这也得看对象的。”
陈余冬彻底没话说了,赶忙把电话一挂,避免这狗粮一吨接一吨往他嘴里塞。
行李其实没多少,一个行李箱就装没了,大白替他把箱子往外一拉,说:“你现在就回家吗?还是再多呆一会儿,我先把行李给你带回去?”
关默点头应了,他其实没打算这么快走,毕竟洛子黎还在呢。
他把大白送到了楼下后,就往回走,正等着电梯,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本来以为又是陈余冬,没想到掏出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你好,是关默吗?”
关默应了一声:“是我,哪位?”
对面听见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有些迟疑道:“您好,607号房2号床位的洛先生醒了,他说想找一下他的爱人。”
第七十四章
关默喘着气跑到病房的时候, 医生正站在边上给洛子黎做检查,他进来的时候屋里的人都下意识转头看了一眼他。
那医生也是关默的主治医生,见着他这脸色愣了一下, 说:“你怎么了这是,脸这么白,还全是汗,哪里有不舒服的?”
关默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刚刚接了通电话的功夫电梯门就被一皮小孩儿直接按了,没能上去, 又惦记着洛子黎,于是也没等下一趟,一路从楼下狂跑上来的。
六楼对以前的关默来说真不算什么,但这会儿他毕竟也才刚缓过来, 早上办出院手续的时候医生还跟他嘱咐不要剧烈运动要静养,这才没几个钟就上来一顿跑, 想不累都难,直到这会儿进了屋,胸膛那口气也还没喘过来。
洛子黎刚睁开眼,从关默进来的时候他就不停地皱着眉想去看对方,但医生护士正好把他目光挡了,看不到,他又暂时说不了话,关默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发现这人皱着眉一副着急地想坐起来的模样。
他抬手摸了一下洛子黎的额头,小声道:“别动,让医生检查下。”
他声音太温柔了, 动作也是,跟哄孩子似得, 洛子黎感受着他掌心上的温度,望着关默背着光微微弯着唇角笑的特别温柔的模样,有些晃神。
脑子里的记忆很乱,有这个世界的,有那个世界的,万千灯火和无数黑夜白昼汇聚成堆,时过境迁,唯有面前的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声音是,人是,望着他的目光也是。
洛子黎咽了咽口水,张嘴企图说点什么,然而刚醒来的嗓子想要发声实在太困难了,见到关默前一刻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说,但这会儿真见到了,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医生的检查还在继续,其实身体上早就没什么问题了,只不过可能因为刚醒过来,精神状态还需要调整,。
完事后医生又说了不少注意事项,但洛子黎基本没怎么听,全是关默在听,其实这些内容跟当初关默醒来那会儿差不多,但他听的还是很认真。
“他刚刚说相见爱人,你就是他爱人?”可能是住院这一个月时间跟医生认识太久太熟悉了,以至于走的时候,医生忽然问了一句。
关默笑了一下,说:“是啊。”
医生盯着他看了会儿,忽地抬手拍了一下关默的肩膀:“那你们运气还挺好的,同甘共苦,还一起迎接奇迹。”
关默道了声谢,没多说什么,也没什么好说的。
哪有什么奇迹,所有的现在都不过是在旁人不知晓的暗地里,花费了几十年的时光拼命换回来的罢了。
洛子黎独自一人被抹去记忆,在另一个世界耗上了整整二十年,堵上了自己的全部,才终于将他从鬼门关中拽了回来。
病房的门重新被合上,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离在外,关默转身将漏了缝隙的窗户关紧,刚转身就见洛子黎正目光灼灼地望着他。
应该是系统的缘故,两个世界里的关默和洛子黎样貌上其实都是一样的,每一个细节都没有差别,居多可能就是发型上稍微有些变化。
但这都不重要。
俩人上一次这么对视还是在另一个世界里,同样在病房内,但跟此时此刻是相反的,不仅是病床上的人从关默变成了洛子黎,还有背后的意义。
从别离到再相逢,从“死”到“生”。
如今回想,其实也没过去太久,但又觉得很久。
以至于这会儿,哪怕洛子黎大脑还浑噩,身上还异常僵硬,眼睛甚至被外头的光刺得发胀发酸,他都舍不得从关默身上离开。
到最后都不知道是谁的眼睛先红起来的。
“……默哥。”
洛子黎废了半天劲儿才终于从嗓子里挤出两个字来,然后又伸出手在关默手上抓了一下,他身上还没什么力气,所以动作也很轻,几乎只是用指腹在关默的皮肤上轻轻划过。
洛子黎不是第一回 这么叫关默,但这会儿关默听着,莫名其妙就有点儿受不住了。
他很少哭,或者说从懂事后就再也没有哭的记忆,但自从遇见洛子黎后,也不知道爱哭的属性会传染还是怎么,泪意总是三番两次往上涌。
现在也是。
关默眨了两下眼睛才把眼里那点东西给弄了回去,但手还是依然克制不住,握住洛子黎的时候带着颤抖,动作很轻地靠近他小声说:“我在。”
洛子黎望着他,又喊:“默哥?”
关默点点头:“嗯。”
那天洛子黎喊了很多遍,关默也应了很多遍,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半点儿不耐烦,看着对方的眼睛都是认真且真挚的。
“你跟我说的那些,其实我都听见了。”到了后来,洛子黎的意识终于比方才更清醒几分了,他才终于换了话。
因为刚刚醒来的缘故,他说话很慢,声音很哑,每一个字都咬的很用力,光听着就很累,唯独看着关默的眼睛从始至终没有挪开过。
关默眼眶没那么红了,他笑了一下说:“我说的哪些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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