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关默刚告诉他位置,这人连个谢谢都没有,扭头就走了,一米八几的背影又帅气又嚣张,风带起了他的发梢,卷起叶子,落在了愣在道中央的关默的脚边。
直到后来,关默才知道,原来那天没有说谢谢,是因为太紧张了。
男孩子冷峻的表情下藏着颗怀跳得疯狂的心脏,里头全是青春期少年不敢述之于口的爱恋,炽热的惊人。
关默记不得自己那时候是什么反应了,只觉得那时候男孩子在他眼里应该好看的惊人——能让他怦然心动的那种。
但到底有多好看,怎么会怦然心动的,关默发现自己半点儿也记不起来。
甚至连秋日树下的初见都想不起来了,记忆好像近在咫尺,又远的触不可及,绞尽脑汁去想,大脑缺像被蒙了一层又一层雾,一切都变得空白无比。
“默哥……默哥!”
“嗯?”关默从记忆里回过神,抬起头看向洛子黎,“怎么了?”
洛子黎盘腿在他身边坐下,把手上装了温水的杯子递给他,又拿着毛巾替关默擦掉上头的汗水,才问道:“你刚刚在想什么?叫你都不回神,还皱着眉。”
关默顿了一下,抿了口水说:“没什么,发呆了而已——你加了盐?”
洛子黎点点头:“刚刚运动完,得补充盐分,还打吗?”
关默喝完杯里剩下的水,笑道:“怎么,还想继续放水啊?”
洛子黎眨着眼还挺无辜:“那明明是默哥你太厉害了。”
关默挑着眉抬手在他下巴处捏了一下:“少来,虽然我挺久没打球了,但我也不是头一回打,你就跟我吹吧。”
刚刚俩人打了两个钟的网球,关默挺久没打网球了,手本来挺生的,都做好输了的准备了,结果几场下来非但没输,还赢了不少。
倒不是洛子黎菜,相反这人厉害的很,扣球力度和击打角度都拿捏的极好,每一次关默都接的很轻松,因为球要么直接打到他身边,如果没打到,那就直接打出界。
都是会打球的人,对手放水没有其实都能感觉出来,尤其洛子黎这种,说他放水都对不起他了,该叫放大海了才对。
七月中旬了,天已经彻底热起来了,窗户一开整个世界都是蝉鸣声,太闹腾了,夜里的风都是热的,往身上一吹黏糊糊,难受的紧。
晚饭依然是洛子黎做的,刷碗的时候关默负责洗,洛子黎给他擦干净了放柜子里,边上的锅还在炖梨子汤,洛子黎突然喊着要喝的,说太久没喝了,于是关默吃完饭就给他炖了锅,梨子还是特意开车出去买的——这房子哪儿都好,就是位置有点儿偏,就跟当初洛家那套地处半山腰的洛家房子一样,有些孤单。
这也就是休假,真要当家来住,先不说城市问题,就这个位置,也没法天天回。
实在是有些麻烦。
厨房挺大的,碗筷碰一块的时候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整个空间都透出一股浓郁的生活清晰,每一声都在提醒他们,这就是生活,这就是家。
关默把手里最后一个碗的泡沫冲干净,正递给洛子黎,一转头就发现对方正伸着长脖子看梨汤,一脸探究样儿。
关默好笑道:“这么快就饿了?”
洛子黎被抓包,也不尴尬,接过碗一边擦,一边说:“嗯,想喝,特别想。”
关默擦了手过去看了眼,味道出来了,也炖的差不多了,他关了火转身拿了个碗,洛子黎刚要接过来,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关默跟他说:“我来吧,你去接。”
洛子黎还想说什么,但兜里手机响的太厉害了,他只好点了点头,甩着手去外边接电话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打你好几个电话了,怎么一直都不通?”手机一接通,就听成寺在对面声音严肃地问道。
洛子黎看了眼厨房,转身朝大门外快步走去:“过几天。”
“前几天给你打电话,你说过几天,这都快一礼拜了——洛子黎,你该不会是不想回来了吧?”成寺皱着眉问道。
他本来就是随口说的,没想到洛子黎居然没了声。
顿时,成寺整个人都绷了起来:“你实话实说,你现在到底在哪儿?”
洛子黎还是没说话,他低着头,站在台阶上,微微仰头望着天,这个地方很安静,也没有污染,整个城市都很干净,天也很漂亮,星星特别多,他昨晚还跟关默在顶楼看了一晚上的星星,夜里的风降温后,吹着还是很舒服的。
成寺在对面一个人絮絮叨叨了很久,一直没等到洛子黎回答,整个人鸡皮疙瘩都竖起来了,直到站起来时不小心弄倒了椅子,砰的一声特别大的声音落下后,洛子黎才终于眯起眼睛,回答道:“别问了,你不会知道的。”
第六十四章
刚熬好的汤还很烫,天气热,不好凉,于是洛子黎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关默正拿着勺子舀起又倒下,见他过来,才把碗推给他。
关默也没问是谁打的,什么事儿,就说:“还是有点烫,慢点儿喝,别又烫到了。”
洛子黎心里藏着事儿,刚接完电话的手机微微发热,这会儿揣在兜里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格外明显,他把手从兜里抽出来,脸上什么也看不出,坐下的时候又贴着关默重重亲了他一口才说:“太香了,忍不住。”
关默挑着眉看他:“我这闻着也就一股甜味儿啊?”
洛子黎又贴着他亲了口,耳朵含着关默的耳垂,小声地跟他说情话:“主要还是因为你太甜太香了,见着你我就忍不住了,一想到是你熬的,我就更忍不住了。”
说话间的热气喷在耳朵上还是很痒的,关默的耳朵其实一直都挺敏感,这会儿洛子黎被洛子黎这么一说,整个耳朵都热了不说,心脏都滚烫起来。
他滚了滚喉结,眯着眼偏头跟洛子黎对视:“哪儿忍不住?”
洛子黎目光灼灼,眼里烧着火:“哪儿都忍不住。”
掐指一算也有三年过去了,当年青涩单纯讲个情话都得脸红害羞个半天,亲个嘴能把脑袋埋进胳膊里头不敢看人的兔子精,转眼成了个情话接二连三,荤话都不含糊,脑袋里一天到晚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小狼崽子。
唯一没有变化的大概就是黏糊劲儿。
不仅没变,如今瞧着似乎还比以前更变本加厉了。
尤其是自从他俩一块儿开始旅游之后,关默就发现洛子黎对他的黏糊劲儿在日渐增长,基本上只要见不着第三个人的地方,就一定要过来亲亲抱抱,晚上睡觉干完事儿了,也得抱着他睡才行。
先前有一回,关默半夜睡醒口渴,爬起来烧热水喝,结果那水还没热起来,洛子黎突然就从屋里头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关默回过头的时候,发现这人眼里是红血丝,头发四处乱翘,鞋都没穿,得亏天气热,光着脚踩在地板上也不觉得凉。
关默还没说话呢,就直接被洛子黎一把抱住,力道如今想起来都觉得重,两条练了肌肉的手臂特有力地箍着他,关默都感觉这人想把自己给箍进他身体里去了。
偏偏他还没法说。
因为洛子黎的呼吸太喘了,贴在他背上的手掌甚至在微微发抖,脸埋在他颈窝里,任凭关默问他什么都不啃声,只是一个劲地抱着他。
直到水都烧开了,才终于松开,关默这才终于看清洛子黎的眼睛,眼里全是红血丝,周边还有一圈红色,鼻子也是红的。
关默这才皱着眉问他:“做噩梦了?”
洛子黎摇了摇头还是没说话,关默给他倒了杯热水,中间手一直是被洛子黎拉着的,直到水被喝下后,这人才终于开了口说:“……我梦见你突然走了,结果一睁眼,你真的没在。”
关默没想到是因为这个,有些好笑地捏了捏他的手掌心安慰他:“我只是突然有些口渴,出来倒杯水。”
洛子黎嗯了一声,说:“我知道,我就是……”
“就是什么?”关默问他。
洛子黎抓着他的手,半晌才闷出一个字:“怕。”
太怕了。
梦里是空的,醒来身边也是黑的,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真实,手臂和怀里空了的重量和温度让洛子黎差点儿没直接疯掉。
虽然只有短暂几秒,但那种滋味儿哪怕是一瞬也不愿意再体会。
关默也是那之后才发现洛子黎睡眠很浅,只要他一起夜,哪怕动作再轻,洛子黎也会跟着他醒来,不是被吵得,而是怀里没人,空了,就立马醒了。
哪怕知道关默跟他说了自己只是起夜也没用,反正只要他起夜再回来,无论速度多快,总能发现洛子黎是醒着的。
而且是特别清醒的那种,而不是迷迷糊糊的。
他整个人就像成了名为关默的条件反射机器,一旦关默出点儿什么事,他就能立马快速从任何事里挣脱清醒过来。
弄得关默哭笑不得之余,更多的是心疼。
他不知道洛子黎是因为当年他走的那两年才变成这样的,还是因为发现了什么才会这么敏感,也不是没想过问,但除了黏糊这个事儿以外,又没有什么其他的变化。
一切都好像照旧如常。
他们在这座房子里,在这个只属于他俩的家很平静地生活着,如同万千灯火、芸芸众生中的每一对同居的都市普通情侣一样。
他们会睡到太阳从窗帘里钻进来打照在身上才迷迷糊糊地起床,然后洛子黎负责做饭,关默负责洗碗,下午会打篮球,会游泳,会给花园浇水,有时候也会一块儿收拾东西。
但更多时候,他们会一块儿窝在沙发上,整理着前不久拍下来的照片和视屏,仿佛一切都只是昨天的事情。
关默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生活了,他孤身一人太久了,早就忘了家是什么滋味,洛子黎说见到他的那一刻就拥有了归处,他也是。
俩个孤独的人遇见了彼此,从此世界上少了两个流浪的人,多了一个家。
这种温暖的日子度过起来很容易让人忘记时间,太美了,也太舒服了,每一分一秒都很享受。
但人跟时间总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再舍不得时间也会走到尽头。
“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关默问这话的时候正在撕日历,七月二十往后了,距离八月没几天了,天已经变得很热,被当成背景音的电视上正在放天气预报,主持人正一板一眼地提醒大家快到三伏天了,没事少出门,以防中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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