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里米尔不知道该说什么。不准李明光到底是什么意思, 自然也不敢随随便便接话。

    气氛一时冷凝。

    “你别这么看着我，我认真的。”李明光摆手, “不管从哪种意义上来说, 我都觉得自己挺孤儿，对我来说孤儿行为算褒义。”

    他深知自己三观绝对算不上正确, 说话的语气也带着点漫不经心，“刚刚只是突然想起来玩了个梗，顺便和你开个玩笑。”

    这个玩笑半点都不好笑。

    布里米尔表示有被吓到。

    保险起见，他斟酌了一下自己的用词，“那你想回去吗？我可以送你回去。”

    李明光丝毫不怀疑创世神有这样的力量, 他只是不太相信布里米尔能转变到这种程度。

    洗心革面的速度太快了。

    主动送他回去这种事怎么看都对布里米尔没有任何好处, 万一他回去之后就再也不过来了，遭受损失的只会是布里米尔自己。

    难道说祂终于知道放手反而更好了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李明光就否认了自己的观点。

    真放弃的话, 布里米尔早该消失得不见踪影，而不是这段时间一直跟在他身边了。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李明光没有回答他, 绕开了话题。

    布里米尔停下来, 认真道：“我想过了，如果你能开心一点的话，我也会很开心。”

    他总觉得李明光回到原本的世界会开心一点, 毫无自己才是法师最大的烦恼和麻烦的自觉。

    布里米尔希望李明光开心, 就像他们刚认识不久的那种状态，而不是现在这样。他试图证明自己对法师来说不再算威胁，“我不会做什么的, 我想做什么的话，就不会主动提起来要送你回故乡了。”

    “以前的我确实可能会。”他做了个比较，“尽管我现在也不觉得自己以前哪里有做错的地方，只是方式不太对，所以才引起了你的讨厌。”

    李明光转身，看见的目光灼灼、语调坚定的创世神：“爱本身是没有错的，这是我这段时间学到的内容。”

    他当时只是不懂应该怎么样爱别人，如何表达怎样克制，才会让爱变成伤人也伤己的利刃。

    好一个不懂。

    李明光差点就被他说服了。

    他给布里米尔鼓了两下掌，很明确地表达了拒绝，“说得真的很不错，不过我不需要，你看着就好了。”

    “你还是想想怎么维护法师塔的整洁比较好。”

    接下来一段时间，估计不会多安稳，动静可能会很大。

    尽管拒绝了他，布里米尔却没有感到李明光有任何要生气的迹象。法师转身的时候甚至微微勾起嘴角，催促他继续朝前。

    这种感觉没有想象中糟糕，甚至并不坏。

    就连原本不甚明朗的心情似乎也跟着愉快起来，短暂的出神过后，布里米尔迅速跟上了李明光。

    接下来就是重复的实验过程。拖屡次爆炸的福，布里米尔认为作为人类而言，自己的社交技能进步了很多——最起码他已经学会面不改色地朝闻声过来的法师解释意外事故了。

    只不过和塔灵的关系没有任何要改善的迹象。

    ——依旧是相看两厌，一言不合就打起来的状态。

    实验成功那天他很高兴，布里米尔看见他高兴，自己也感到高兴，一家三口，不高兴的只有塔灵。

    塔灵坐在高高的柠檬山上，表情是大彻大悟之后的平静。

    因为李明光早就提前打好了招呼，说是近期可能会出去旅行。他没说自己去哪，只是以放松心情为借口，让真理议会的同伴们帮忙照看着点法师塔。

    也就是说，他没准备带上塔灵。

    “你说好的要带我回去看看的！”塔灵眼神哀怨。

    “你记错了。”李明光迅速否认，“我没有这么说过，只说过要给你带纪念品——比如说一只真的猫。”

    他确实说过要带塔灵回去的话，但塔灵太过脆弱了。没有十足的把握，李明光不太敢带他往返两个世界。

    特别是在现在安全性还未知的情况下。

    尽管又傻又蠢还胳膊肘外拐，可塔灵终究陪伴了他这么多年，他不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塔灵还是不平衡，继续控诉：“那你为什么要带他？”

    他当然指布里米尔。

    “我是自己要跟上去的。”布里米尔开口呛它，“如果发生意外，我能保证他的安全，或者共患难，你不可以。”

    好有道理，塔灵无言以对。

    它更酸了。

    李明光摸了摸它的脑袋，又朝着耳朵揪了几下，让它乖乖看家：“没有意外的话，以后会带你回去看看的，现在还不行。”

    他也是第一次这么柔声安慰自己，塔灵受宠若惊。

    “那……”它还想再说些什么，就听李明光更交代遗言似的一口气说出了自己所有私藏和笔记的藏匿地点。

    “要是我没回来，记得找个继承人，脑袋灵光点的那种。”

    塔灵：……？

    “等等，你不要这样直接交代遗言啊！说好的只是回去看看呢！”

    “反向flag而已，你干嘛那么慌？”李明光叫上布里米尔，走进了那扇连接着空间的传送门，临走前这样嘱咐道：“好好看家。”

    他给塔灵比了个大拇指，却没有回头。

    “……我会保护你的，不管发生什么。”布里米尔神色坚定。

    祂已经解开了自己身上的封印，在漆黑漫长的世界隧道之中，就像一个天然的发光体。

    李明光扫了祂一眼，“亮度调低点，晃眼睛。”

    过了一会儿祂才反应过来，默默敛去了身上的神光，轻声道：“只要一直往前走就可以了。”

    “是啊，只要往前走就好。”李明光耸肩，难得没有带上其它语气，正儿八经和祂说了声谢。

    不管发生什么事情，只要继续往前走就好了。一直以来他就是这样的人生信条。

    只是没想到会有人能赶上他，不管说什么也想和他一起走下去。

    说不清楚是释然还是什么，他叹了一口气，问道：“你以后就没有其它的打算吗？创世神应该有维护世界之类的责任吧，这样真的没关系？”

    布里米尔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只想跟着你。”祂说，“那个世界的规则早就完善了，可以自如运转，创世神是否存在并不重要，其它的神是否存在也不重要。”

    “我一直在思考，在消化其它部分那些记忆的同时，也在了解各种各样的你。”

    李明光别开了视线：“……所以你的结论是？”

    “人会变，总是反复，对不同的对象性格也不尽相同。”布里米尔稍微朝他靠近了一点，眉眼温和，“我确定我喜欢这样的你，也想看到这样的你。”

    对祂来说，李明光是所有意外中最大的意外。不可掌控，却又时刻让人感到惊喜。

    “——我要为过去道歉。”

    李明光迅速压下脸上的惊讶，哼了一声，“你之前可不是这样说的？”

    “我和你说过吧，道歉没有用，特别是对于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来说。”

    话是这么说，布里米尔注意到他没有刻意和自己保持距离，默许了自己的接近。

    “你可以不原谅，但我一定要道歉。”布里米尔显得固执，“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也没有谁拦着你，不让你道歉啊。”李明光勾起嘴角，加快了脚步，“走快点，你速度太慢了。”

    布里米尔赶紧跟上。

    那条空间隧道的出口在某个小巷里，李明光落地的第一件事，就是炸了附近的摄像头，给自己和布里米尔变了一身符合现代装扮的衣服。

    “得先确认时间地点才行。”李明光喃喃自语，同时示意摸不着头脑的布里米尔噤声。

    “先看，等会再问。”

    他带布里米尔去最近的自助取款处确认了存款，顺带核对了一下时间。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并不相同，在这里，离他把自己玩脱，实际上也才过了不到两年而已。

    也就是说，他的身份还有效，存款可以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