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个特征就是变得带有流动和延展性，像是墨水那样。

    有点像他记忆中名为化学的学科，不过化学不会在实验过程中召唤出奇奇怪怪的东西，按操作事项来也不会造成人员伤亡……大概？

    李明光摊开一张渊山羊的羊皮，蘸着配好的生命之水就开始绘制。

    画几笔停几笔，他哪怕是初学的时候也没这么谨慎过。

    好在和直觉反着来基本不会出问题，虽然出了一点小意外，但歹没有发生一直担心的爆炸。

    第一张因为动作太慢，魔纹之间不够流畅连贯，用起来会发生什么李明光也不知道。

    他开始画第二张，动作这次快了一些，但生命之水远没有墨水那样易干，所有的努力都毁在不小心滴落的那粒小水珠上。

    李明光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得意忘形，以至于绘制卷轴的时不够冷静沉着。

    ……也是，他只想着赶快离开这里了。

    李明光不算有强迫症，唯独难以忍受在小问题上失败。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把脑子里各种各样的念头全压了下去，强制自己集中在魔纹上面。

    第三个形态颇为原始的传送卷轴绘制的意外顺利，简直能用一气呵成来形容。

    画完之后，他看小玻璃皿里的液体还有剩余，又添了两笔，好让传送时的空间波动看起来更明显。

    做完这些，李明光松了一口气。

    他丢下羽毛，揉了揉手腕，开始思考怎么启动卷轴。

    捏碎肯定不行，说到底这不是卷轴，只是一个简易的替代，他也没法捏碎山羊皮。

    至于直接输入魔力激活……他要是能用法术，根本不会折腾这么多，早把这破地方炸了。

    是否可以用性质更激烈的材料替代魔力，从而引起反应？

    他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要不他想办法给墨忒放点血？神血应该是性质最激烈的东西了，滴上去的话，所有的魔纹都会在瞬间起反应。

    然后他就能传送了。

    至于会不会爆炸……他人已经传送走了，管不到这么多。

    炸了不是更好吗？

    安排好所有后路的李明光开始倒腾材料。

    墨忒关了他，他不给自己弄一点补偿简直太说不过去了。

    他没办法把东西全部带走，只好选一些可能在不久后用到的，对恢复实力有帮助的东西。当然，生命之水肯定是能用瓶子装多少就装多少，不拿白不拿。

    墨忒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收拾包袱准备跑路的李明光。

    祂脸色不是很好，右手无力地垂着，金色的神血一滴滴往下落，那些铺好的毛皮也燃烧起来。

    李明光停下动作，目光不自觉朝祂受伤的那只手上瞄。

    这伤应该不是他的那些机关留的。如果墨忒真的闯到他的墓穴里，没道理只花了这点时间就出来了。

    他对自己全盛时期的实力有充足自信。

    至于外面……那地方空间风暴和各种各样的魔力乱流多是归多，也没道理让墨忒受这样的伤。

    想来想去，李明光只能得出一个结论。

    “嗯？你不会遇见死神那家伙了吧？”

    墨忒无言，过了一会儿，才缓缓点头，“恰巧碰面。”祂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沙，比平常低沉许多。

    “那家伙确实挺难缠。”尽管这样说，李明光却没有多少替祂担心的意思，“动作也比想象中快，看来真的恨我。”

    他自认除了在原本位面坑了黑暗神殿一把外也没干坏事，不明白这个黑暗阵营一把手是怎么盯上自己的。

    黑神神身上有规则的限制，常年沉睡，作为武力值担当，死神就是实际上的头头。

    可不就是一些术士和冰霜巨龙嘛，黑暗阵营有亡灵和各种生物，根本不缺人手，何必因为这种小事盯着他不放。

    从死神那个执着劲来看，李明光断定祂也是闲出病群体的一员。

    恨？墨忒倒从来不这么认为。

    只是祂不是好心到给对手说话的神，对这个评价只一笑置之。

    “你很喜欢这东西。”祂回来的时候看见李明光在折腾那些材料，“你喜欢，我也很喜欢。”

    “这不是闲得无聊嘛，只能把它们分类清点了。”李明光笑嘻嘻，“再多来点我也不介意。”

    “伤势要不要紧？我给你包扎一下好了。”

    说着，他就要凑上去。

    墨忒本能觉得法师态度热情到有些不对，他清楚李明光没这么大的心眼。

    在被自己囚禁的情况下，他拍手称快开麦嘲讽的可能性反而大一些。

    可心底又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反驳祂。

    ——万一呢？他本质上是很心软的人。为什么不趁此机会博取他的同情和青睐呢。

    祂没有动，而是任由李明光靠近，叮嘱道：“当心弄伤自己。”

    李明光脸上笑意渐浓，“放心，这点我有分寸，我就看一看伤势如何。”

    简易卷轴就在他的袖子里，他只要蹭到血就行。

    “只要神格不被毁灭，我就不会陨落。”墨忒忍不住开口，有些笨拙道，“你不用太担心我，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嗯？这是你的特殊之处吗？”李明光竖起耳朵，“一般来说，不是某个神只算神格的附属，只要有神格，谁都能当神吗？”

    墨忒没有解释，只将这个话题一笔带过：“算是我们的特殊之处。”

    “……你们？”

    李明光还在琢磨这个词的含义，就听见墨忒轻飘飘来了一句。

    “我想把神格分给你，不是诗歌之神的神格，而是生命之神的神格，我原本那个的神格。”

    “你愿意和我共享一切吗？”

    李明光正掀祂袖子的手一抖，手上差点沾到祂的血。

    他没有去看墨忒此刻的表情，只是自顾自道：“我劝你慎言，我跟你根本不是一条道，你就是把神格分给我也没用。”

    李明光坚信人的光辉，那些年里他有过很多次可以成为神的机会，但他都放弃了。

    有限的生命才能谱写出无限的故事。

    这大概是他那位“普罗米修斯”老师教会他的最重要的事情。

    只要他还记得，他就不会违背这一信条。

    ——虽然墨忒这句话对他的震撼并不小。

    神格共享……至少在他的认知里，是非常亲密的存在才能干出来的事，比如兽神兄妹，比如元素夫妻。

    墨忒能这样说，他实在是……

    哪怕只是瞬间，李明光也不得不承认他被这句话给打动了。

    然后才是“墨忒脑子终于彻底坏了”这个念头。

    “如果你被死神那把镰刀割了头，我建议你再回战场找找，看一下是不是还有地方没装上。”

    这样说完，他才有空去看墨忒的伤势。反正以他的交战经验来说，还行。

    “伤势不算重，那家伙没下死手，也可能是诅咒之类的东西被自动净化了。”

    李明光袖子里的卷轴已经快露出来了，他装作不经意的样子按住墨忒受伤的胳膊，“不过最好还是修养一下……”

    精灵热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李明光顿了顿，“当然，修不修养这件事和我也没太大关系，毕竟……”

    “……毕竟？”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封锁空间，你确实很厉害。”李明光开始说书，“对我的限制也很全面。”

    他知道反派死于话多，但他必须得把戏给演完，让墨忒真的相信他跨位面跑了。

    “但是你太自负了，如果能被常理这种东西束缚住，我就不是我了。”他冲墨忒扬了下眉，飞快用卷轴蹭了一下祂的血，露出一个堪称挑衅的笑容。

    “——那么多位面，下一次你还能抓到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