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我来一下嘛。走啊!”
他一心讨商离行开心,拉着人径直来到厢房,往床上大剌剌一坐,拍拍自己大腿:“来嘛,躺下。”
“这么大的人了,还玩什么小孩子游戏?”商离行嘴上说道,却是听从吩咐,脱履上榻,根据他的吩咐,顺从地平躺在他的双腿上,只听谢留尘道:“闭上眼。”便应了一声“好”,随即将眼帘轻轻阖上。
谢留尘有自己的主意,自不是同他玩什么小孩子游戏。他双指黏合,自掌心生出一股柔绵妖力,附着于拇指指腹,轻轻为他按摩额边穴位,心下想道:“倘若大长老知道他传授给我的妖力用来给商师兄按穴,都不知作何感想?”
想是这么想,手下力道却丝毫没有减弱,甚至还轻声问道:“舒不舒服?”
商离行暂且抛下其他念头,惬意地闭上眼,听得耳边他的询问,长舒一口气道:“舒服。”
谢留尘又道:“以后你要是处理俗务累了,我就帮你揉穴好不好?”
听得“以后”二字,商离行初初恢复平静的内心又是倏忽一痛,心道:以后?哪里还有以后?天一亮,傅长宁就要彻底炼化十万精魄,脱身而出,南岭修士再多,哪里又是他的对手?可是这话现在却不能说。说了,这家伙定然又要捂他的嘴。
相较于他的苦闷酸涩,谢留尘内心却是平静异常,自听说傅长宁可能修炼半神之躯后,他便做好了万全准备,甚至要求去守中洲的剑阵,只因他听商离行说过五行剑阵需阵主在中洲护阵,这样就算功败垂成,他与商离行也能依偎在一处死去。
他向来是个率性而行的性子,当年十分讨厌商离行,觉得他虚伪无比,故而无论对方说什么做什么,在他看来都是居心叵测,用心不良,而现下心中有了这人,商离行说什么他都觉得是对的,做什么他都愿意跟随。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两人刻意回避沉重话题,享受着最后的温存时刻,秋水门内外自知大难已到,人心惶惶,再无人来打搅他们,倒是难得的清闲时间。
可是,为什么明明万分不舍,时间还是过得这么快呢?再度往门外望去,见外面天色幽暗,又到夜晚时刻。谢留尘还一直低头凝视他,按摩的动作也一刻都没有停下。
谢留尘问:“累不累?”
“累。”
“睡一觉?”
“不睡。”
谢留尘道:“还有两个时辰,我们要做什么?”
“我们来聊天吧。”
“聊什么?”
“唔,就从我们第一次见面说起吧。”
谢留尘回想当年紫渊秘境初见,点头道:“嗯,第一次见面你就对我动手,我那时可讨厌你了。”
商离行闻言一阵怔忪,很快笑道:“我们第一次见面可不是在紫渊秘境,而是在很久,很久以前。”
谢留尘呆了下,按摩的动作也慢了下来,旋即道:“你说的是三百五十年前,南星师父抱着我去找无念真人的时候。”
“是啊,就是那个时候,我见到南星怀抱中的你,”商离行轻轻一笑,道,“当时我就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可爱、这么好看的孩子,小时候就这么惹人疼爱,长大后该迷倒多少人。”
谢留尘扬起嘴角:“你老实交代,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喜欢上我了?”
商离行知道他爱听这些奉承话,便恭维道:“是啊,可惜那时候南星戒备心过重,不让我抱你。要早知道长大后是个小美人,我当初就该夺了你来,自己养到大,也不至于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谢留尘果然很吃这套,听了煞是得意,道:“现在小美人在你身边,你可以尽情抱个够啦。”
听了他这段孩子气十足的话,商离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摇头苦笑间,只听谢留尘又道:“这么算下来,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嘛,以后就不准在我面前装老气横秋的样子了。”
商离行道:“我性子便是如此,你也不是不知。要是像你一样爱玩爱闹,那不是耽误多少正事了?”
谢留尘道:“以后有我帮你分担啊,我也是很厉害的。”
“好啊。”
聊了不知多久,商离行又看了一眼房门,坐直起来,下了床,走开几步,回头。谢留尘静静旁观他的动作,就见他转身过来望着自己:“你头发乱了,我帮你梳一下吧。”
“好啊。”谢留尘也看不见自己头发是否凌乱,依言歪下头,任由他的手抚上自己乌黑的长发,感受着他亲昵的抚摸。
商离行抽出木梳,攥一把他的头发在手里,慢慢揉摸,细心地梳理着,屋后传来一阵沙沙的竹子声,谢留尘惬意地闭上眼,口中说道:“我帮你按摩,你帮我束发,也算有来有往了,以后我们天天都要这样相亲相爱。”
商离行手上动作一顿,谢留尘问道:“怎么了?”
商离行回道:“没什么,看你好看。”
谢留尘弯起嘴角。
梳完头发,戴上发冠,谢留尘坐在床上睁眼,又见他怔怔望着门外。外面天色微醺,正是五更时分。
“又怎么了?”谢留尘对他屡屡张望房门的举动感到好奇,不由问道。
商离行道:“时辰快到了。”
谢留尘不以为意地点头:“嗯,我知道。一会儿就要出发啦,我都准备好了。”
“好。”商离行回过身,目光又转回到他身上,谢留尘与他对视,抿唇笑了笑,方想起身,又听他道:“等一下。”
“啊?”
“脖子后还有一缕没束好。”
“哦。”谢留尘看不到身后,闻言点点头,正要转过身去,商离行又道:“不用转身,抱着我就可以。”
谢留尘道:“好吧。”依言站起身来,张开双手,将床前的人抱住了。
同时间耳旁传来细不可闻的叹息声,谢留尘只觉得这人举止古怪,正想问何事,倏感后颈一痛,穴窍封闭。
突然动不了了?
这是……怎么回事?
自己身怀妖王之力,照理而言,商离行的阵法再对自己不起作用了。
错愕怔愣间,只听耳边那道温柔如昔的声音道:“不必动了,西涯山在给我的信件中,教会我克制妖力之法。”
他突然似明白了一切,气息一颤。
商离行放开他,与他对视。
“半个时辰前,从西涯山出发的马车将白萱和崔明若送往西涯山,本来你们应该是上同一辆马车的,却是我的一番私心,想与你多相处一点时间。”
他目光下移,动手为他整理散乱的衣袍。
“我没有把握能赢他,一旦败了,就是人族覆灭的结局,我承受不起失去你的代价。我虽不是剑修,但剑术不在你之下,你的位置由我来顶替,剑阵也由我主持,我将尽我最后一份心力,至死方休。”
“你不是人族之人,没必要陪着我们枉死,等回到西涯山,通道一关,出来又是几百年后。到时候,兴许外面又是新的世界了,你那时还会不会记得我呢?会不会向人提起我呢?”
他抚上他脸庞,语气温柔似哄弄道:“忘记我好不好?忘记商师兄好不好?”
谢留尘想开口,却发现自己嘴唇微张,发不出半点声音,商离行做得很绝,生怕听他说话,索性连他声脉也一并封住。
门外脚步声起,听得赋阳生在门外低声道:“门主,西涯山马车来了,现在停在院外。”
商离行道:“好。”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