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白

    今夜的晚餐尤其丰富，不是除夕夜，却堪比除夕夜的排场。为了照顾边尘这个北方人，很多菜刻意没有放辣，宾主尽欢。

    晚饭后，一堆人翁在客厅看电视、摆龙门阵。没有路千珩在，边尘成了众矢之的，出生日期、生活地点、学历工作，调查户口般一一问出来。

    眼看着家人越问越过分，陈沫看不下去了，以长途跋涉需要休息为由，拉着边尘走了。

    卫生间里，陈沫一边放冷水一边说：“你还挺厉害的，方言你都能听懂，交流无障碍啊。”

    边尘说：“四川方言不难理解，听起来挺有意思的。”

    冷水放完了，水温渐渐变热，陈沫关掉水龙头，“现在可以洗漱了。你要是想洗澡的话最好提前做一做心理建设。即便有浴霸，洗澡也特别特别冷。”

    边尘笑了：“没事，以前我住的地方没有暖气，洗澡也特别冷，每洗一次都像是打仗似的，能多快就多快。”

    “好吧。”陈沫翻出全新的洗漱用品放在架子上：“那我出去了，你自己洗吧。”

    “嗯。”

    陈沫回了房间，没过多久夏玲进来了。她这里看看那里看看，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陈沫放下铅笔回头问她：“妈，你有事？”

    夏玲在床边坐下，“我就是想当面问一问你，那个边尘是不是你男朋友。”

    陈沫：“…”

    她觉得好无奈，明明之前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边尘是朋友，妈妈怎么不相信呢？

    “妈，他真的只是朋友。”陈沫强调。

    夏玲却不信，她脸上的笑意也不像是为儿女的‘早恋’操心的样子。

    “沫沫，你没必要瞒着我们，我们还是挺开明的。这个男孩子还不错，虽然是孤儿，但是清华毕业的才子呀！人家还是个写书的作家，长得也挺俊，有才有貌的，多好啊。他虽然比你大7岁吧，但年纪大点会照顾人！”

    “妈！”陈沫打断她，“我们真的只是单纯的朋友好吧！”

    夏玲收起了笑意，不满道：“你说你，我不就问一句嘛，你还生气了。”

    陈沫无奈：“妈，我没有生气。你出去吧，这事以后别提了，我们清白着呢！”

    夏玲念叨了几句“边尘那孩子不错”，这才从床边挪到门边，拉上门走了。

    陈沫呼了口气，摊在书桌上不动了。她觉得心好累。不就带个人回来过年吗，一个二个的都怀疑她…

    话说两头。

    这厢路千珩还完车回家正好赶上晚饭，季子萱和路爷爷刚上桌，路千珩一进门就被两双眼睛盯着。他淡定自若的换了鞋、洗了手，然后坐在饭桌前：“怎么不吃啊？菜都要凉了。”

    路爷爷没动筷子：“你去哪儿了？”

    路千珩实话实说：“去火车站接人。”

    “接谁？”路爷爷追问。

    “…陈沫”

    路爷爷一拍桌子：“你答应过我不去骚扰她，你看看你在做什么！”

    季子萱被路爷爷的反应吓了一跳。她不明所以：“爸，你怎么了？小珩去接小沫回家，怎么就骚扰了？”

    季子萱还不知道那件事，路爷爷不知道该如何说。他顿了一会儿拿起筷子：“吃饭吧。”

    季子萱看看路爷爷，又看了看路千珩。爷孙俩的心思都藏得不错，她看不出来什么。只好拿起筷子吃菜。

    晚饭后，路千珩收拾碗筷在厨房洗碗。路爷爷和季子萱在客厅看电视，看着看着，季子萱忍不住问道：“爸，你刚刚为什么凶小珩？”

    路爷爷回道：“你别问。”

    季子萱并不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但事关她的儿子，她怎么能不问？既然路爷爷不愿意说，看来只能问儿子路千珩了。

    10点过后，路爷爷回屋休息了。季子萱逮着机会问路千珩：“小珩，你爷爷为什么生你的气？你去接小沫不是应该的吗？”

    路千珩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季子萱。如果不说，他总觉得瞒着母亲心里有愧。可如果说了，她会支持他和陈沫吗？

    “怎么了？你也不愿意告诉我？”季子萱有些郁闷。儿子大了，有事也不跟她这个做母亲的说了。

    路千珩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向季子萱坦白：“妈，我喜欢小沫，你会支持我吗？”

    “什么？”季子萱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喜欢小沫，爷爷看到我对小沫行为不雅，心里不高兴。他觉得小沫年纪尚小，是我引诱她才会…妈，你相信我吗？”

    “你等等，我有点缓不过来。”季子萱脑子乱乱的。她的儿子怎么会喜欢小沫呢？他们相差8岁，这些年儿子又在国外很少回来…

    路千珩给了季子萱一点时间接受这件事，然后道：

    “妈，你支持我吧。我和小沫没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可是她在中国，我在美国，我们隔了半个地球的距离、整整12小时的时差，这些不比大风大浪惊险，但也是漫长的考验不是吗？我确定，我是喜欢她的。”

    “那她呢？她喜欢你吗？”季子萱问道。

    “嗯，她也喜欢我。我们两情相悦，你就支持我们吧。”

    季子萱低头沉默，她想了很多，儿子的性格、陈沫的性格、还有双方的家庭等因素。

    排除年龄这一点，路千珩和陈沫一个学理，一个学艺，一个热爱科学，一个热爱生活，两人也算互

    补。至于家庭，路家和陈家十年的交情，结为亲家倒也不错，可一旦他们分手了，两家的交情也就岌岌可危了…

    路千珩又道：

    “小沫考上大学之前，我可以放心的学习、工作，因为我很自信，小沫身边不会出现比我更优秀的人从我身边抢走她。可是后来她上了大学、认识了许多男生，我慢慢发现，不一定要比我优秀的人才能从我身边抢走她。感情的事，从来不是谁优秀谁就能高枕无忧。于是我有了危机感。妈，如果再这样下去，我很怕我会失去她。”

    季子萱抬头，她看着儿子认真的眼神，点了下头：“好，我支持你们。小沫很快就16岁了，要搁以前，这个年纪都能嫁人了，谈个恋爱又何妨。”

    听闻，路千珩开心的笑了，激动之余给了母亲一个熊抱：“妈，谢谢你！”

    季子萱拍了拍他的背，就像小时候安抚他那样：“无论你做什么，妈妈都支持你…”

    路千珩放开季子萱，看着她说：“妈，我有一事想让你帮忙。”

    季子萱奇怪的问：“什么事？”

    “爷爷他觉得陈沫不懂这些，都是我把她带坏的。所以不让我联系她、不让我和她单独相处。我每次跟他说起此事他就生气，我就不敢多说什么。妈，你帮我劝劝爷爷，再这样下去不行的。本就隔了这么远的距离，再没有联系会让我们渐行渐远，失去彼此…”

    季子萱拍拍路千珩的手背安抚他：“你爷爷是看着小沫长大的，小沫在他心里就是亲孙女，他但心

    小沫不懂这些，害了人家小姑娘，你也体谅体谅他。我会找机会跟他说一说，在此之前你别惹他生气。”

    “好，我知道了。妈，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