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的人拿来了绳子和胶带, 不由分说的便将苏语绑成了粽子。即便以苏语的身手，脱围极其容易，可她还是老老实实的被人绑住, 用臭烘烘的胶带将自己贴的呼吸困难。

    大堂的人拉狗一样，将苏语往墙角那三个“货物”旁拉，却被女人阻止, “急什么, 没看见我们还在和秦哥商量价钱？”

    那人看上去性子较急, 此时被女人呛声，有些不悦, 可看见女人身后随行的面无表情的男人, 还是老老实实松开了对苏语的钳制。

    女人伸出两只手, 一只比了个三, 一只比了个五。

    “秦哥”摇头，“三万五，太高了。”

    女人便笑，“秦哥，三万五, 对她的性价来说, 绝对不高。我就问你可曾见过这样听话的货色？你仔细看看, 这女娃才上初三, 还没长开, 就这样秀气了, 你就是拿去哪里的十里八乡, 不怕不抢手。以往三万的价，你也给过，还不如她性子好。我出给你的所有女娃子，就这一个脾性好，适合生养，也方便管教的。不说别的，你就看看她腰细屁/股大的身板子，也是个好生男娃的，你拿去找个有钱人家，五万都不愁找不到下家。”

    秦哥仍然摇头，“三万，还按照三万。”

    女人的笑容就带了点凉意，扭头喊道，“三哥，你看？”

    “三哥”就越过她，走上来。

    秦哥的态度立刻就软了点，“三万吧？上次那批‘货’出了个不听话的，管教时候出了岔子，打折了两条腿，只能给‘丐帮’拿去做行乞的工具，可赔了我不少钱呢。三万不少了，怎样？”

    “三哥”摇了摇头，“老秦，爽快点。我们也不是闲人，讨价还价，毫无意义。”

    秦哥犹豫片刻，望了望苏语。似乎在极力发现苏语的过人之处。

    苏语也望着他。

    苏语直觉那位“三哥”不是小角色，不仅认识徐绍身边的人，还能让人贩子的头儿对他有几分畏惧。更重要的是，连夏琪一个在校的学生，都能找到他！那么夏琪她爹——身为警察局长的夏青山，绝对不会不认识他！甚至徐绍，以及曾涉过黑的徐家当家，也不会对其陌生。

    可是，身为警察局长，却能够知法不执法！枉顾恢恢法网，在眼皮底下纵容，甚至为虎作伥？！不奇怪么？！

    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攘攘，皆为利来。若说这警察局长对黑势力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包庇，没有利益的牵连，那是不可能的。

    更可笑的是——

    警察局长的女儿，竟是这一场人口贩卖计划的指使人！

    苏语忍不住咂嘴，她是下定了决心，要助这坑爹的女儿一臂之力的。

    东山县警察局长、商业富豪、人贩子……

    看似独立的个体，分析起来，却似乎连成了一条相辅相成的利益网。

    隐隐地，在朝着苏语呈现其黑暗里潜藏的精彩脉络！

    秦哥见“三哥”说话，又经过自己的一番考虑，终于妥协了。

    三万五，现金，现付。

    拿了钱，这几位“中间人”，便不做贪恋，大堂的人稍微将门开个缝，便放他们走了，之后连忙关上门。

    在关门的瞬间，苏语隐约听见门外女人的笑声，一边笑，一边抱怨道，“又要给那群老虎交保护费了，好在这次赚的不少，哈哈哈哈。”

    “中间人”都走了，秦哥这笔交易达成，便要上楼。

    大堂的人问，“秦哥，刚才为什么不看货？谁知道这家伙是不是个雏！不如现在让我来看看！”

    苏语眉头皱起来。

    秦哥笑道，“勇子，墙角那三个你怎么不说检查？一见初中生你就耐不住了，弟妹上次还跟我告状，特特嘱咐我看着你。你就绝了念想吧。”

    秦哥仿佛是久经沙场，做惯了这样的生意，亦或是对刚才的“中间人”极为信任。交钱收货之后，便打算上楼。

    临上楼前，瞥了苏语一眼，但见苏语被绑了手脚，老老实实坐在墙角，安安静静的望着他。

    那姿势极为随缘，仿佛坐的很舒服，眼神如古井无波，甚至带着点掩饰不住的鄙夷。

    秦哥手上经了不少不谙世事的少女，从来没见过这样晕着胆子，不知所谓，甚至还敢和她对视的。

    许是男人的猎奇心理，当即就停住脚步。

    苏语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两人对视，她也不惧。

    秦哥不禁走过去，蹲下身，揭开苏语嘴上封贴的脚步。

    顿时大片的新鲜空气入侵苏语的鼻腔，她深深吸了口气。

    的确是不吵不闹，如果是墙角那三个女人的任何一个，揭开胶布不是要吐他一脸口水，就是发了疯似的讨饶。

    苏语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那盯着他的眼睛，安静极了。许是想到了自己因为属于照顾而内向抑郁的女儿，也总是一副这样的表情望着他。秦哥心里一动，少有的露出了温和的一面，问道，“你哪里人？”

    “东山县。”

    “刚才电话里，他们说你是东山一中的？”

    “是的。”

    秦哥点了点头。

    “东山一中。乔月，你听说过么？”

    苏语心里一震，乔月？！怎么又有一条线连接了出来……

    乔月，她如何能不知道呢！乔月就是她们三年级的级花啊！学习不好不差，属于中等吧，人出挑俊俏，白皙动人，只是性格内向，极为偏激。卫苏语在初中一年级时，恰巧坐在了她和当时的班草中间，是乔月第一个指着卫苏语的鼻子，将口水吐在她的衣服上，笑嘻嘻对全班同学说，“我跟陈鹏从学前班同桌到小学，哪知道来了初中，被一个穷酸丑小鸭截了胡，真是恶心……穷比也来上一中，好歹借个能出门的衣服……瞧瞧这补丁，跟旧社会窑/子里的贱/婢似的……”

    详细还说了些什么，苏语记不清了，总之，要多狠毒，就有多狠毒。这也算是开了“贱/婢”一词的先河，让同学们都知道卫苏语有多卑微，多软弱可欺！

    若说夏琪是对卫苏语施暴的全程打手，那乔月，就是对卫苏语精神施暴的侵略者，也是贯穿了卫苏语所有初中时代，每次被人欺负后，就不忘落井下石，狠狠补刀的一人。

    她不可一世，被众星捧月，被所有人奉为年少的女神，她穿衣做事，都能带起校园的风潮，她不需要对卫苏语动手动脚，只需要向所有人倾诉她的不屑、鄙夷、厌恶，大家便和她一起孤立卫苏语、甚至将她视为敌人。

    苏语点了点头，“我听说过，她很出名。”

    秦哥来了兴趣，“她很出名？”

    苏语察言观色，点头道，“嗯，因为她很优秀。”

    苏语成功的在秦哥的脸上捕捉到一丝奇怪的自豪之色，心下不听的琢磨这个神色。

    秦哥忽然道，“她的确是优秀的。她是我的女儿。”

    苏语震惊。

    乔月人格多变，从不和人讲自己的身世，原来是因为自己有个人贩子爹？……

    苏语心下窃喜，真是蛇鼠一窝。如果不是夏琪走下这一步，为她推波助澜，她自己是绝对想不出这样好的棋局，将这群人一网打尽的！

    苏语不动声色，点了点头，就不说话了。

    秦哥却问，“你可以跟我多说一些乔月在学校的事迹。我会帮你找个好人家，不会为难你。女孩子，总是要嫁人的。等你以后习惯了，日子就好过了。或许以后，你还会感谢我。”

    苏语心里喊着mmp，感觉自己智商被人踩在地上侮/辱，真以为她是被人卖还替人点钱的傻子？

    苏语就由着秦哥的心思，故意编了一些有的没的，往乔月脸上贴金，讲述给秦哥。

    许是聊着女儿，秦哥心情好，竟然对自己的“货物”微微叹了口气，“你和我女儿很像。我说的是性格，因为你没她漂亮。”

    “……叔叔，您很忙吧，我知道您们工作也不容易，我看这里臭烘烘，我待着都很恶心……叔叔忍受着这些，很辛苦是吧？真希望叔叔早点将我卖了，卖给好人家，我也不用在这儿闻这毒气了。反正我家很穷，要是叔叔能给我卖个好人家，我真是谢谢您。”

    秦哥讶异的点点头，“好孩子。”

    “叔叔，说起乔月，我想起来乔月有个极好的朋友，几乎和乔月形影不离，叫夏琪！叔叔您知道夏琪么？”

    “夏琪？”

    “嗯。”

    秦哥笑了笑，“我不认识，但是我听过这个名字，是公安局长的女儿吧，我算不上知道她，但我和她爸是朋友。”

    哇，牛批！

    人贩子头儿和公安局长是朋友！

    苏语忍着笑，违心夸道，“您让我想起曲阳和刘正风，势力不一样，还能笑傲江湖！”

    秦哥不说话。

    “对了，叔叔，我看您的样子，您不经常和乔月见面？”

    “的确。”

    “为什么呢，她不是您的女儿么？”

    秦哥面色一寒，许是意识到不用跟这个妮子说太多话。

    也不知道刚才犯了什么傻，总这个初中生身上，总也看不到一丝稚气，一个大男人，竟然忍不住朝她吐露心声，可笑至极。

    重新将胶布贴在苏语嘴上，拍了拍手站起来，“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秦哥说完就不再理会苏语，径自上了楼。

    剩下苏语自己琢磨着……

    嗯，以前的事了？

    眼看着秦哥上楼进屋，苏语忽然大声问，“叔叔！您还没说，什么时候卖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