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腊月,应新闻出版署张铁林处长之邀,我来到了北京,和他一起商讨有关天津蓟县袁天罡文化遗址文化项目宣传工作的有关事宜。因为蓟县是冀东抗日根据地的一个重要地区,我们便走访了一些蓟县籍在京的老同志。
2011年1月8日,我们在复兴路61号院一个仅有51平方米的小单元房间里,见到了一位曾在冀东抗日前线叱诧风云的传奇人物——老八路傅克。
傅老出生于1923年12月26日,已是88岁的高龄老人了。但他老人家老而强健的体貌特征、爽快磊落的精神风貌给我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傅老吐字清楚,声音洪亮,脚步稳健,精神矍铄,耄耋之年仍不失当年老八路的风采。面对这位刚健的老人,我想起了《后汉书·马援传》中光武帝赞颂马援老当益壮,令人崇敬的那句话:“矍铄哉,是翁也!”想起了白居易《送滕庶子致仕归婺州》诗中的“春风秋月携歌酒,八十年来玩物华。”和刘禹锡《赠致仕滕庶子》诗中的“矍铄据鞍时骋健,殷勤把酒尚多情。”就是眼前这位老人的真实写照。
在同傅老聊天的过程中,我对这位老八路的传奇人生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的那些真实生动的传奇故事,真正是文学创作的极佳素材。当即产生了撰写傅老传奇人生的念头。
为了进一步了解情况,丰富素材,我征得老人同意,翻阅了他一生积累的一些照片、信函、文章等原始资料,请老人家给我讲了许多他自己的故事。为了核实一些情况,在傅老的陪同下,我们一起拜访了原教育部副部长李涛、原工程兵副司令员武宏等几位他在冀东时的老战友。经过一番努力,总算对这位老革命的一生经历有了一个比较详细的了解。
概略地讲,老人家的一生有四大特点,一是信仰坚定,追求不倦,生命不熄,奋斗不止;二是极重感情,肝胆相照,为伸正义,不顾一切;三是嫉恶如仇,不善阿谀,快人快语,招来祸患;四是助人为乐,乐于奉献,生命不熄,奉献不止。他这种高洁的品性和坎坷的人生经历正如警世贤文中的那句名句:“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
巴金曾经说过:“生命的意义在于付出,在于给予,而不是在于接受,也不是在于争取。”爱因斯坦曾经说过:“人只有献身社会,才能找出那实际上是短暂而有风险的生命的意义。”老人家勇敢、坚强、脚踏实地、无私奉献的人生经历,是启迪我们后人的一部好教材。心血来潮,欣然命笔,就老人家88年风霜磨砺的人生经历。写下了这本《磨砺88》。
1923年,是一个特殊的年份。《中国国民党宣言》公布了举世闻名的“三民主义”和“五权宪法”;中国共产党第三次全国代表大会在广州胜利召开。第一次国共合作拉开了国共两党为民族自强而努力奋斗的序幕,轰轰烈烈的大革命运动席卷全中国。
在这个特别年份的年末的一天——12月26日,天津蓟县城南柳子口的一个傅姓的大户人家里,降生了一个胖乎乎的男婴。傅家老少欢天喜地,平时非常抠门的傅老爷子,破例给全家人每人煮了一个鸡蛋,以示庆贺。
这个小男孩是傅家老二傅均策的第一个儿子,傅老爷子非常高兴,给这个可爱的小孙子叫了个乳名叫诚头,意即期望他将来成为一个诚实的娃娃。根据傅家宗族的排名,诚头属于和字辈,傅老爷子便给孙子取了大名叫傅和图。
柳子口是个大村庄,九条街三千多口子人。傅家在村子里算得上是一个富裕之家,有二百五十多亩耕地,养了两头骡子一匹马,雇佣着三个伙计和一个做饭的小师傅。当家的老主人名叫傅蕴恩,文化程度不高,思想保守,勤劳节俭,是一个地道的土财主。大儿子傅均召读四书、念五经,精明能干,在柳子口小学校里当校长。二儿子傅均策,也曾在私塾里读过一些四书五经,但没有念多长时间就辍学了。
傅均策辍学不是因为念书不行,也不是家里供不起,是因为家里的那两百多亩庄稼地需要人经管,偌大的家业需要人操持,正在念书的傅均策不得不按照父亲的意图离开学堂,辍学回家去操持家业。
傅均策身体健壮,有一身好力气,是个干庄稼活的好把式;他勤劳节俭、诚实本分,是一个当家理财的好材料。辍学以后,条子还嫩的傅均策就开始下地劳动、操持家务。年纪不大,却很成熟。傅老爷子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在傅均策的身上没有一点二少爷的架子。他严肃又不失和蔼,富裕又不减勤劳。和雇工们一样顶烈日,冒严寒,辛勤劳作。耕田、除草,犁耧耙耱样样精通,算是一个庄稼活的行家里手。傅均策很随和,人缘好,对雇工们即体贴又关照,因此,和雇工们的关系非常融洽。平日里,他很少和家人在一起吃饭,每当饭时,他总是端起碗,往碗里夹点菜,和雇工们一块蹲在院子里,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小诚头就是在这么一个家庭环境中逐渐长大的。因为父亲和雇工们的关系要好,大人们下工以后,他也经常端着碗,蹲在院子里和那些雇工一起吃饭,一起说笑,相互之间关系非常友好。
1930年,7岁的小诚头上了小学一年级。
柳子口村子大,村里的有一座规模不小的小学校,小诚头的伯父傅均召就是在这所村级小学里当校长。
进了学堂之后,老师和同学们都叫他的大名傅和图。诚头这个小名除了家里人叫唤之外,就很少有人再叫了。
那个时候,中国正是民国教育体制改革的时期,学校里已经有了新的课本,国民政府要求各学校都要按照新的教材进行授课。
虽然说有了新的课本,虽说政府是那么要求的,但那些过去一直教私塾的乡村老师们对新课本基本不通,也不会解释课本中的那些诗词,面对新的教材,都显得有点束手无策。因为不会传授新课,老师们还是继续让孩子们去背《中庸》、《弟子规》、《百家姓》等那些私塾教材。
从小倔强、自立的小和图聪明伶俐,学习很勤奋,在他的脑子里一直就没有想过伯父是校长,自己在学校里还有什么优越感。入学之后,他从不迟到早退,更不逃课,在学堂里认真听讲,刻苦学习,老师布置的课文都能背的滚瓜烂熟,老师们都说他是一块读书的好料。
转眼,四年的小学生活结束了。1934年,小学毕业的孩子们都要到蓟县第一完全小学(原渔阳书院)去继续念书。稚气已脱,步入舞勺之年的小和图心里特别高兴,心里总想着好好念书,通过读书这条渠道将来能够出人头地。但是,爷爷的想法却不是这样,老人的心思是:老大是个文化人,在学堂里教书,老大的几个孩子都在念书,这么大的家业总得有人来支撑。这个土财主把自己辛辛苦苦创下的这份家业看得比什么都重,因此,他就打算让老二一门留在家里,撑起这份在村子里还算耀眼的家业。缘于此,老爷子心里就不想让和图再去继续上学了。老爷子的这个心思表露出来之后,上进心极强的小和图很不满意,但小孩子家却是无可奈何的。
其实,傅老爷子在傅和图是否继续上学这个问题上,也不是没有思想斗争的,一段时间里也曾犹豫不决。因为,像他们这样的大户人家,这么小的孩子不让上学也是很没面子的事。但是,老爷子对他的这个孙子是非常了解的,知道他很有个性,如果真的让他上的学太多了,翅膀硬了,家里就拴不住他了。前思后虑之后,傅蕴恩最终还是勉强同意让孙子去县城读完高小,谋划着等和图高小毕业之后再让他停学。
其实,手心手背都是肉,傅老爷子对他的这个小孙子也是很疼爱的。自河图入了学堂之后,老爷子对小孙子的学习是非常关注的,每当小孙子放学回家或礼拜天,老爷子除了过问学习情况之外,还时常手把手地教他写毛笔字,倾注了不少心血。
因为这个原因,在和图上高小的这件事上,老爷子的确是很勉强的。心里不愿意做的事,即便勉强去做,也就只是敷衍行事。因此,在和图上高小的两年期间,老爷子几乎就没有过问过。漫不经心的程度都到了连上学的基本费用都没有给过。和图入学的时候,是母亲用她平时积攒的零用钱给孩子交的学费。孩子两年完小期间的学杂费用,也都全是用母亲前些年攒下的那一点私房钱。因此,和图在县城里的两年高小学习生涯中是非常拮据的,也很受委屈。但那段囊中羞涩的日子,后来却成了他生命进程中的一笔财富。
在傅和图上高小那两年里,国家的形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为了实现侵吞华北进而独霸中国的既定国策,日本军部与关东军利用国民党的不抵抗政策,着手全面实施分离华北,将华北变为“第二个满洲国”。但由于准备不充分,日本采取了以军事力量为后盾,在经济上加紧掠夺华北资源,在政治上制造分裂,策动华北五省(河北、山西、山东、察哈尔、绥远)“防共自治运动”,通过华北政权特殊化的方式,达到占有华北的目的。
1935年5月2日晚,由日本陆军特务机关资助的天津《国权报》社长胡恩溥在天津日本租界内被刺身亡。1935年5月3日凌晨,另一个与日本有关系的天津《振报》社长兼伪“满洲国中央通讯社”记者白逾桓亦在日租界内被刺杀。当时,已任华北驻屯军参谋长的酒井隆放出话来,称二人之死是国民党蓝衣社所为(日本战败后,酒井隆供认二人之死是自己策划的)。日方指责此系国民党政府的排日行为,以此为借口向国民政府北平分会施加压力。与此同时,1935年5月15日,在热河南部活动的抗日义勇军孙永勤部受到日本军的追击退入长城以南的“非武装区”,日本指责中方破坏《塘沽协定》,由日本天津驻军参谋长酒井隆于5月29日向国民党政府提出交涉。20日,关东军越过长城,消灭了这支抗日武装,这就是发生在当时的所谓“河北事件”。日本利用这一事件,以武力恫吓,强迫国民党政府接受日本提出各种要求,腐败的国民党政府概为应允。
即便如此,日本侵略者对国民党当局的一再退让和承诺还不满足,逼迫中方用文书形式答复,以便作为凭据。1935年6月9日,酒井隆约见了何应钦,就胡、白被杀事件,向何应钦递交了日本华北驻屯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拟订的“备忘录”,要求国民政府宪兵第三团、军委会政训处等撤出华北。以上机构都是蒋介石为加强对华北的控制而设,阻碍了日本使华北脱离国民政府而实行“自治”的阴谋,因此为日军非常嫉恨。酒井隆还要求国民党中央军撤出河北,并要求罢免对日本态度强硬的河北省主席于学忠。事关重大,何应钦不得不匆忙向蒋介石报告,并在此后第13天,分4次与酒井隆当面交涉。1935年6月10日,何应钦第4次与酒井隆面谈协商此事时,酒井隆又使出流氓无赖的手段,他把鞋子脱掉,放到谈判桌上,然后盘腿坐在椅子上,并不时地用佩刀敲打桌子,要求何应钦按照日方拟订的条约签字。何应钦没有应允,酒井隆竟大发脾气,骂骂咧咧地出了门,没走几步,即解开裤带,不避周围众人,当院小便起来,弄得何应钦哭笑不得。1935年6月11日,日本方面将一份由日本华北驻屯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签署的“备忘录”送到北平军分会,要求中国方面照抄一份,并由何应钦签章后送交梅津美治郎。
何应钦为避免日方的纠缠,于1935年6月13日回了南京。但日方如影随形。终于,经与日方秘密会商,何应钦于7月6日正式复函梅津美治郎,表示对“所提各事均承诺之”。何、梅二人往来的备忘录和复函就是臭名昭著的《何梅协定》。
《何梅协定》取消了国民党在河北及平津的党部;撤退驻河北的东北军、中央军和宪兵第三团;撤换国民党河北省主席及平津两市市长;全面取缔河北省的反日团体和反日活动等等。这个协定实际上是放弃了华北的主权,为两年后日本发动全面侵华战争埋下了更大的隐患。
《何梅协定》签署之后,日本侵略者开始了对冀东的全面统治。就连冀东地区的各个学校里也驻进了日本人的顾问。
在中华民族处于最危险的关头,中国共产党勇敢地挑起了挽救民族危亡的历史重担。在日本人进驻学校之前,中国共产党就往学校了插进了一些老师。蓟县第一完全小学的校长李化杜就是共产党员。蓟县地下党的负责人李子光(原名贾一中,蓟县西山北头村人,蓟平密联合县县委书记。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0年9月上旬,建立中共蓟县临时县委,任书记。1930年,“公开暴动”遭到国民党警察的镇压后到迁安县工作。1935年9月重新建立中共蓟县临时县委,任书记。1938年冀东抗日武装大暴动的时期,任中共蓟县县委军事部长,后任县委书记。1940年4月任蓟平密联合县县委书记。1943年后,任一、十四地委书记,抗日战争胜利后直到1967年,李历任热河省副省长,河北省委党委、副省长等职。)、王少奇(中共蓟县县委武装部长。原名季如。河北香河人。曾入北平大学医学院就读。1936年2月,加入中华民族解放先锋队,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38年7月,任冀东抗日联军蓟(县)遵(化)兴(隆)游击支队政委,率队参加冀东抗日大暴动。1939年底,任中共蓟县县委武装部长。1942年,任蓟(县)宝(坻)三(河)联合县县长。1944年,任八路军冀东军区卫生部长兼政委。1944年10月16日壮烈殉国)、卜荣久(原名卜汝宣,化名卜庸、张依文,天津蓟县板桥村人。1933年参加中共领导的反帝大同盟。1936年参加中国共产党。是蓟县抗日大暴动领导人之一。1933年在通县师范上学时,积极投入了抗日救亡活动。1936年春受中共党组织的派遣,弃学回到蓟县参加革命工作,与王少奇等积极开展抗日救亡活动,发展抗日救国会组织。1937年10月12日,和王少奇参加了中共蓟县县委在翠屏山召开的秘密会议,为发动蓟县抗日武装暴动作准备。1938年6月,参加冀东抗日大暴动。1939年8月任昌(平)延(庆)怀(来)联合抗日县县长。1943年6月随军转战冀东,任蓟(县)遵(化)兴(隆)联合抗日县县长。1944年4月又调任中共冀热边区行政专员公署秘书长。1944年10月17日中共冀热边区特委、行署领导机关在丰润县杨家铺遭敌袭击,在突围战斗中壮烈牺牲,时年36岁。)等人经常活动在学校里。在他们的引导、教育下,学生们的脑瓜子里面灌输了许多热爱祖国和抗日救亡的概念。
就在这一年,蓟县教育界开展了一次祭孔活动。为了奴化冀东百姓,伪冀东自治政府派了政府秘书长迟宗莫到蓟县参加此项活动。迟宗莫到蓟县之后,要求蓟县三校(蓟县师范、蓟县中学和蓟县完小)在祭孔活动时,师生们必须唱伪冀东自治政府编写的一首歌。当音乐老师教学生们唱第一句“巍巍冀东”之时,悲伤的眼泪马上流了下来,在场的师生们都哭了。在满场悲伤的气氛中,歌子无法教唱下去,师生们就散了。趋于爱国师生的压力,迟宗莫没有敢吱声,灰溜溜地走了(因为这首歌没有教成,歌词已经没有人知道了)。
没有人愿意做亡国奴,特别是那些满腔热血的孩子们!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国家”这个概念开始在小和图的心中有了烙印,爱国的种子就深深地播撒在他的心田里,对日本人的仇视,也是从此时开始,在小和图的心底里深深地扎下了根。
在高小的两年学习生涯中,傅和图和他的同学们接受了李化杜、李子光、王少奇、卜荣久等共产党人的爱国主义、民族主义的启蒙教育,思想不断进步。逐步形成了健康的、革命的人生观。
1936年,和图高小刚一毕业,祖父便让他停学了。无奈之下,他只好背上被子卷离开了县城,回到了南柳子口村,开始了他的务农生涯。
辍学回家之后,为了把小和图磨砺成一个优秀的庄稼把式,傅蕴恩便给这个条子还很嫩的肩膀上开始压担子。他给小孙子安排了好多活计:放牲口、放鸭子、喂猪、到田间除草、间苗、扶犁……,让他接触所有的力所能及的农家活计。
祖父虽然对小孙子非常疼爱,但这种疼爱却是另一种方式,他要把傅家的这个接班人培养成为一名优秀的庄稼把式,将来好继承他的这份还算不错的家业。但小和图却不这么想,他的心里总有一种不平等的感觉:堂兄、堂姐们都在接受中等教育,而他却失去了求学的机会,东日头背西日头,汗流浃背地在田间劳动!渴求平等的思想就从这个时候开始,在傅和图的心里渐渐滋生起来。
</p>
章节为网友上传,如有侵权请联系我们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