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是说……”李瑜吃力地说出这三个字,却终是问不出下面的话。【八戒中文网高品质更新.】
秀淼不吭声,她用一只手使劲地捏着另一只手,心里有些发慌。她有些懊悔自己说出的话,可是她又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做,她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李瑜去拼命、去和殿下争个你死我活——那样清夫人要如何自处啊?她已经这样痛苦了。
李瑜看着秀淼,见她低着头、搓着手,这么大的人却像个犯了错误的不知所措的孩子般站在自己跟前,心头的愤恨和惊痛忽然淡了下去,却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滋味。
“她……在王府过得很好?”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轻得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
这原本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每一天都有很多人问着别人这个问题,或被人问着这个问题,只是问的人和答的人却总是敷衍和无心,就因为谁若把这问题当了真,它便变得万分艰涩。
不过代人回答这个问题却又通常简单得多,所以秀淼想了很久之后,缓缓地摇了摇头,低声道:“没有很好……她过得很不快乐。”
李瑜心里一抖,却又仿佛一松,混乱的心绪连他自己都理不清楚:“那你刚才说,她很为难……是指……”
秀淼的衣角已被她揪得皱皱巴巴,她从不是个能言善道的人,如何应付得了这样复杂的情形?她的心里越来越没底,但被李瑜灼灼的目光盯着,不得不硬着头皮、吞吞吐吐地道:“殿下……对她……真的很好……”
类似的话其实秀淼早已说过,这句话并没有什么新的信息。然而她含糊的语气与闪躲的态度却无疑泄露了更多。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她没说出口的,是这个意思么?李瑜的心又颤抖起来。
“那她为何还要逃跑,为何不快乐?!”他突然有些痛恨,痛恨那暧昧不清的表情的暗示,痛恨自己竟能读懂那暗示!他提高声音质问,他希望是自己多心、他盼着自己理解错了。
秀淼没有说话,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李瑜的心在秀淼复杂的目光里震动——是了,除了因为他,还能为何?他问得可笑了。可是……
“我不信!”不信什么?他不知道。他只觉得一切像场噩梦,他奔跑了很久,以为终于可以冲破梦魇的时候,堕入的却是更黑暗的深渊。“我需要静一静。”他对自己说道。
他迷迷糊糊地回到暂时落脚的简陋的客栈,何窈主仆迎了上来,担忧地对他说着什么,他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半年的舟车劳顿,他其实已经很累了,走到床前便倒了下去。脑子里有无数的声音,说着奇奇怪怪的话,如何也驱赶不走,他捧着脑袋,想要理清凌乱的思绪,可是浮现出的却只有曾经和秦清在一起的绮丽的时光。
当画儿敲着门框将他从朦胧的昏睡中唤醒的时候,明媚的阳光已洒满整个房间。他听见何窈轻细的声音:“他看上去心情很坏,很累的样子,让他再睡一会儿吧?”然后画儿不满地回答:“午时都过了,怎么都该起了!而且这是吴郡,要是咱们被表老爷的人发现,还不知道会如何呢?哪能什么都由着他!”
李瑜猛地坐起身来,拉开房门冲了出去。画儿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抱怨,他的人已风一般地从她们身旁掠过,转眼便去得远了。
他赶到净云寺的时候,秀淼所住的客房早已人去楼空。知情的僧人告诉他,昨日下午他走了之后,她也下了一趟山,过了好一阵才回来,然后便开始收拾行装。今日一早,她跟他们辞行以后,在庙门口站了许久,不住张望,似是在等什么人,午时将近时,他们问她可要去斋堂用膳,她摇了摇头,小声地道了谢,终于离开了。
李瑜颓然坐倒在地。怀里的信纸从衣襟滑了出来,他伸手展开,清秀的墨字倒映入他的眼睛:“十日之期将至,莫忘!约定取消。”
是了,她的主人都已离开,她为何还在寺里逗留?她不可能知道秦清会有信给她,之所以盘桓未去,是因为信上所说的十日之约!而昨日,就是约定之日!
——他当时为何竟没有问上一问?!秦清特意写信来提醒的约定,究竟是什么?如今,他已也无法知道。秀淼完成了秦清的嘱托,又等了一日,无牵无挂又或许有些遗憾地踏上了回乡的路,他却还没来得及问她一句:秦清这一年到底是怎么过的?
他在满怀的怅惘和悔恨中跌跌撞撞地离去,却偶然遇上了樊平。在此地见到当初一同入寺的伙伴,樊平大为欣喜,硬拉了李瑜在以前的破榻上歇了一宿。提起别后的境遇,李瑜自是不足为人道的黯然,樊平却絮絮地说了不少。
提到李瑜的不辞而别,提到他当初抄的六册半书,无意间便也提起了那个欲用首饰作押借阅《秦史商君传》的女子。李瑜这才知道,秦清前来净云寺并不是一个偶然,从余杭到吴郡,她一直循着他的足迹在找他。
樊平说,封面上的“秦”字花了,上面被那女子沾了茶渍,官家的女子总不太能体谅别人的辛苦,难免粗心大意,李瑜却明白,那是她的泪痕。一遍遍地抚着那干涸了却永不会消失的伤心的印记,胸腔里的愤懑、仇恨、痛苦和猜疑忽然变得微不足道。
“无论如何,我要先见到她。”即使前方硝烟弥漫、战火纷飞,即使他们之间隔着千军万马,他也要追寻而去。他想要一个答案,更想要亲眼见到她平安无恙。
然而这一路并没如他所料的那般艰险坎坷,只是他在途中遇到了一些人、一些事,使他走上了一条从未期待过的道路,将他与秦清的命运推向了更加纠葛难解的未知。
——只可惜现在的他对这些一无所知。
而秦清更对净云寺发生的一切无知无觉。
将书信交给路过的驿差之后,她许久都没再说话。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她措手不及,从期待感伤到再度绝望,巨大的失落让她疲倦,她甚至显得惫懒,冥冥中仿佛真有一只无形的巨掌操控着所有人的命运,无论如何挣扎筹谋,终逃不过它猫捉老鼠似兴味盎然的戏耍——那样的无能为力,连反抗都变得多余。
大车之内布置得舒适异常,与它笨重黝黑的外观截然不同,不知情的人绝无法想象千军之中竟别有洞天——这来自于萧璟的吩咐,却展示着车上另一人的细密心思。
竹影倚在车内,她与秦清一样,穿着僮儿的布衣,布带束发,脂粉不施,只是一路的颠簸让她觉得五脏翻滚,脸色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
一杯微温的热茶递到她的面前,伴着一个熟悉的声音:“竹姐姐,喝些茶吧……”她抬起头来,便看见秦清脸上柔软的表情,“以前我每次晕车,瑜哥哥总会想方设法替我找来热茶……你试试,真的有用的……”
“清,对不起!”她没有去接茶杯,眼泪却再次泛了上来。温热的茶杯落进她的掌心,秦清拉着她的手,再一次微笑:“竹姐姐这样做,一定有很重要的理由,我不怪竹姐姐。”
这已不是秦清第一次说这句话。
隔着朦胧的泪光,竹影仿佛又看见秦清醒来时慌乱的脸,她扑到窗口,一把掀开厚厚的布帘,待得看清外面的铁骑,整个人便突然呆住。许久之后,她回过头来,静静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竹姐姐也喜欢上了对人下药?殿下要我去哪里,不过是一句话的功夫,又何必让你来骗我?”
她从来没见过秦清那样的神情,带着轻嘲的笑意,目光却冷得怕人,可是她仍是说了,“不,你别怨殿下!”她艰难地解释,“这全是我的主意,是我找到他、说服他让你我随军……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说服你……清,对不起。”
那令人昏睡的药本不是她的,有人不由分说塞给了她,再三警告她阳奉阴违的后果。她原觉得好笑,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用这样的东西,可是秦清一脸欣喜地迎上她,毫不保留地将洛风的事告诉她,跟她说前两个夜里好像有人在窗外看她,又装作不在意地问起萧璟出城的情形……她突然觉得言语是世上最困难的事。
就让她怨恨她吧!她将她从希望的云端拉下,她背叛了她们的情谊,难道还要她原谅自己,将这些变作一场心甘情愿的牺牲?
她已做好准备承受秦清的责难,她甚至希望自己被赶下马车,这样她也再不用面对选择,可是秦清听完她的话,却长久地沉默了。然后,她就像刚才那样微笑着,说了那句话。她不怪她。她信她有苦衷,却一字不问。
三千精骑日行百里,时而昼夜兼程,但长路依旧漫漫。
秦清与竹影相对相伴,偶尔闲聊,有时谈论前方报来的战事、有时讲些风月轶事,还常常说起从前和李瑜在一起的日子,仿佛这样才能在因失落而灰暗的心里,再点起如豆的光亮。
更多的时候,她只是倚窗而坐,并不掀起帘子,只是闭着眼,聆听那时而低沉、时而响亮的无数铁蹄踏在地面的声音,如同欣赏一曲铿锵的乐章。长路的终点,乐章的尾声,是一个陌生而又崭新的天地。
作者有话要说:在中国人的传统中,九是一个很特别的数字,是数之极,沉浮篇刚好九十九章,是个让我很欣喜的意外。在这一卷结束,清仍然没有获得自由,也没有与李瑜重逢,或许这让许多读者失望,但一开始这就是个很曲折的故事。在一个陌生的世界,在那样的处境下,要争取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本就是非常困难的事。苦难磨砺意志,也通往梦想。下一卷是整个故事的最后一卷,也是尾声,清终会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几天不用写文的放风生活过得真是飞快,马上又要告别所有娱乐活动,重回码字生涯了,有些小郁闷,也有些紧张和期待。希望全文结束的日子早些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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