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曦微微愣住。

    将军府如今正当繁盛, 还没有到出事的时候。算起来, 她应该还有三年的安稳日子。那时候将军府虽遭了劫难, 但好歹还是被父亲和三哥挽回了, 只是府中好些人都因此丧了命。

    “怎么了？”若曦问。

    这种事, 玳瑁本不该告诉若曦，但事关崔若素, 她便如实说了, “燕王.....也就是曾今的四皇子与雍州赵氏联姻了, 皇上还为此加封他为燕王，婚期就定在了今年年底。这本是一件好事, 老太太那边还准备了贺礼，谁料燕王不知怎么想的, 又来招惹咱们大小姐了，现在就在老太太屋外跪着呢, 说是不答应让大小姐嫁他为侧妃, 他就不起来。”

    这个宇文疾！

    他还不打算放手？！

    按理说将军府的嫡女肯定不能为妾的, 但宇文疾现在是燕王了，崔若素又是二房的嫡女, 真要是成事了，这桩婚事也没有太大的突兀之处。

    “祖母怎么说？”若曦追问, 她一点也不想让长姐嫁宇文疾，赵飞燕那样强硬的性子, 就算有宇文疾护着长姐, 长姐日后的处境也会堪忧。

    玳瑁道：“老太太定是真心疼惜咱们府上的姑娘们, 哪里会舍得让嫡长女当侧妃！好在燕王还没有去皇上跟前求娶，要是有圣旨下来，届时老太太想阻挡也挡不住了。”

    若曦不用玳瑁伺候，她自己穿好衣裳，一路‘蹬蹬蹬’的小跑到了前厅，果然就见宇文疾一身翠玉色长袍，头戴玉冠，跪在厅堂，身形笔挺。

    除了宇文疾之外，崔老太太，安阳郡主，二夫人陈氏，三夫人姜氏，另外崔敖也在当场。

    若曦一到，崔敖就朝着她看了过来，对她招了招手。

    现如今崔家的男嗣都在外面打战，崔敖是唯一一个留守府中的，他虽是庶出，但关键时候也能撑起场面。

    整个将军府，总不能只有一群妇人坐镇。

    宇文疾是安阳郡主的侄子，她原先以为赵飞燕会嫁给崔湛，而宇文疾一定会娶了崔若素，谁料到头来一应都乱了。

    宇文疾与赵飞燕已经定下了婚期，他再另娶就只能是妾室了，安阳郡主就算想帮着宇文疾达成所愿，这个时候也不要直接出面。

    若曦在崔敖身侧坐下，像小大人一样细细听着。

    “燕王殿下还是起来吧，你如今贵为一藩之王，这般跪着可是折煞了老生。”崔老太太腔调有力，音质沉重，与她一惯的和善慈祥截然不同。

    若曦看出了崔老太太的态度，她稍稍安心了一些。

    崔敖的手不知何时伸了过来，他轻轻拍了拍小丫头的手背，若曦与他相视时，他又冲着她点了点头，好像是在暗示她不要担心。

    陈氏早年丧夫，在两个女儿的婚事上没有绝对的话语权，崔老太太的意思就是她的意思。

    宇文疾应该是拿出了十足的诚意了，否则不会这般堂而皇之的来崔家求娶，“老夫人，我对若素是一片真心，若非万般不得已，我......我不会让她做侧妃，但老夫人请放心，我宇文疾对天发誓，这辈子定不负她。”

    若曦不想听这话。

    发誓有什么用？

    上辈子他就误过长姐一次了！

    崔老太太当过一族宗妇，很多话不便直接说出口。安阳郡主恐怕是向着娘家人的，若曦不管不顾，占着自己的年纪小，她当即就开口，“既然王爷对我长姐是真心的，那为何还要娶妻？难道我长姐只能当妾？可我明明听祖母和大伯母说过，咱们将军府的姑娘，无论嫡庶，都不做妾的。”

    若曦坐在圆椅上，双臂搭着两边的扶手，一双水眸一闪一闪的，说的很认真。

    宇文疾失语了，那日扶桑花丛的事发生过之后，他就知道此生难以偿愿，可他如今是燕王的身份，他以为只要他一搏，还是有机会的，试问这天底下谁人不想让心仪的女子嫁给自己！

    安阳郡主厉声道：“若曦！休要无礼！”她的态度明显是帮着宇文疾的。

    陈氏不太高兴了，她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为妾，这时又看向了老太太求助。

    崔老太太却是溺爱的揉了揉若曦的发心，“你这孩子，惯会说实话。”

    宇文疾闻言，神色愕然。

    崔老太太这话虽是对若曦而言，但无异于打了他的脸，“老夫人！恳请您给我一次机会！”他再次朗声道。

    崔敖这时打断了他的话，“王爷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长姐性子孤傲，你却想纳她为侧妃，这不是害了她么？”

    崔敖的语气好多了，但也是一针见血。

    宇文疾缓缓起身，将所有的尊严小心掩藏。

    害了她？

    他真的是害她么？

    厅堂内气氛诡异，几位夫人面面相觑，都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宇文疾对着崔老太太抱拳道：“今日是我有欠考虑，不过我对若素不会就此放弃。”他拘礼之后，就匆匆离开了。

    不过，今日这件事换做是谁也没法留下来吃个便饭再走。

    宇文疾走时的神色有些骇人，若曦忽然担心他会不会背地里做出什么事出来，父亲和三哥都远在冀州，真要出了事，府上的妇人们是无力抗衡的。

    宇文疾是崔若素悲惨命运的始作俑者，也曾害过将军府，若曦不想让他靠近长姐。待安阳郡主和陈氏等人一离开，若曦就拉了崔敖在一侧说话，“四哥，我不喜欢燕王。”

    以她对崔敖的了解，这人与三哥无异，都是深藏不漏，做事严谨果断之人，她想让崔敖出个主意。

    崔敖笑了笑，“放心，燕王不会成为你我的长姐夫。”

    这算是承诺了，若曦猛地点点头，“那就好！”

    崔敖又问起了崔湛的事，“八妹，三哥.......他给你写信了么？”

    若曦摇头了，细一想，她已经太长时间没有三哥的消息了，“三哥协助父亲打战，肯定是无暇分.身，我听祖母说，等到了明年这个时候，三哥就该回来了。”

    小丫头眸光晶亮，像是憧憬着将来。

    崔敖看着她，宛若看着漫天星辰，他仰头望了一眼西边的碧云天，片刻他才道：“是啊，再过一年，他就回来了。”

    *

    经过宇文疾登门求娶一事，若曦又想着撮合她长姐和大师兄。

    这一日来到药庄，她先是去给王重阳老先生请安，之后才与花姑去了药铺，旁敲侧击的问：“师姐，师兄祖家何处？家中可有兄弟姐妹？”

    花姑相貌娇美，是那种典型的胖美人，她道：“大师兄好像是孤儿，我还从未听说他有家人，怎么了？你还想着让大师兄当你姐夫？”

    若曦：“...........”她表现的有那么明显么？

    花姑继续劝说：“若曦啊，你就别多事了，过阵子大师兄又要去远游，何时回来还说不定呢。”

    若曦又叹气了。

    捣腾了一会花药，药庄里的伙计匆匆忙忙赶来，“花姑，老先生让你过去一趟，说是紧要之事，让你不要拖沓。”

    花姑除了胖，美之外，还有一大特点，那便是迟缓。她能一个人在花圃待上半天，但其实并没有做什么事。

    花姑应下，直接去了厅堂，若曦也跟着过去了。

    王重阳老先生与郭镜正要出门，他吩咐花姑道：“送你师妹回将军府，为师今日可能不会回来。”

    这段日子以来，若曦总觉得师傅太在意她了，从药庄回将军府虽有一个时辰的路要走，但崔老太太给若曦安排了马车，她来回又是在白天，根本没有必要每日接送。以往都是郭镜亲自做这件事。

    “师傅，到底出什么事了？”花姑问道。

    王重阳捋了捋白髯，神色凝重，“慕容府的长公子不省人事了，宫里的御医也没有法子。”

    若曦呆在了原地。

    原来从这个时候开始，慕容衡就开始病了，她上辈子听人说，他是得了癔症。

    可什么样的癔症能让人一辈子都站不起来？

    “师傅，我也想去。”若曦请求道。

    王重阳对她几乎是百依百顺，比崔老太太还要包容，师兄师姐每月都要经历一次小考，可她却是什么也不用做。

    郭镜有些为难，“师妹，你别闹了。让你师姐送你回去。”

    慕容府权势滔天，宫里的太医都因此遭了殃，要是一时半会医治不好慕容衡，他和师傅未必就能真快脱身。

    若曦难得任性一次，她上辈子一直在给慕容衡调理身子，或许还能帮上忙，便又道：“师傅，就当若曦求您了。”

    王重阳低头看着拉扯他广袖的小丫头，终是不忍心拒绝，“好，你在一侧看着，切不可乱说话，听见了么？”

    若曦笑了笑，催促道：“师傅，咱们快些去吧。”她很担心慕容衡，他那样好的人，为什么会沦落到这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