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程易的呼吸声逐渐平稳，应该进入沉眠了。//百度搜索八戒中文网.看最新章节//

    银色的月光仿佛流水一般分开，纤长的人影从夜色中现身。他站在程易的床边，弯下腰，伸出手指轻轻抚平程易熟睡中还蹙起的眉头。慢慢地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好像要将他心底的烦恼全部驱散。

    “哈利……”他的声音轻柔得仿佛夜风，眼神中满是痛楚，抚摸着程易的脸的那只手慢慢握住程易放在外面的手。他跪在程易的床边，将额头抵在程易的手指上，那神态就像在跟神灵忏罪。

    他一直维持着这个姿势，如同下定决心要这样跪一整夜似的。

    程易终于叹息了一声，回握那只轻柔握住自己手掌的手：“做错事情的并不是你。”

    没错，他早已察觉有一个人一直若有若无地跟在自己身边。从他离开德斯礼家开始，这种被人监视的感觉就总是会冒出来。只是监视者水准很高，一直没有被他真正发现。要说这种察觉，也只能说是双生兄弟之间太过敏锐的第六感了吧。直到今天早上程易才真正确认了这件事情，他不会记错自己是趴在桌子上睡去，但早上却在床上醒来。的确有个人一直在监视他。不，与其说监视，倒不如说是在默默付出照顾。

    他的孪生兄弟，另一个哈利·波特，他对他少年的感情非常复杂。

    那是莉莉和詹姆斯原本真正的孩子，他应该接纳好好照顾他，但先不论少年身后那个实力莫测敌大于友的抚养人，少年和他身份的秘密就让他不太想要面对。

    “哈利！”他的声音把对方吓了一跳。少年慌张地放开他的手站起来，由于跪得太久，踉跄地后退了好几步。程易并没有过去扶他，或者说他觉得自己现在要是过去，对方大概会吓得逃走。

    两个人沉默着对视了很久。

    一样的两张脸，程易清冷凌厉，而哈利则高贵优雅。实际上并不会被认错。

    “对不起……我……我不是要监视你，我只是……只是……”

    哈利语无伦次的解释让程易微微感到愧疚。他虽然排斥哈利，但是双生子的天性却又让两兄弟不由自主想要亲近。但是长久以来他已经习惯了不跟别人太过亲密。就算是达力也经历了长时间各种事件的磨合。在程易心中，达力远远要比哈利特殊并且重要很多。

    哈利强烈的情感，让他不太知道要怎么处理。

    “我没有怪你。”他站起来，但并没有接近哈利，而是坐在桌子旁，“坐吗？”

    哈利垂下头：“对不起，我……我马上就走。”

    程易揉着自己的太阳穴。是因为突然从床上起来所以才头晕？“我没有叫你你走。”

    “我没资格见你！”

    “哈利？”哈利忽然激烈地向后退了几步，程易完全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我没有怪你。上次分别的时候我说过，你随时可以来见我。但是我希望不要这么偷偷摸摸。”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最终说，“我说过我不需要你的保护，也不信任你，但是没有说我完全不想见到你。我知道你是我的……哥哥。”

    “不！我不是！我不配！”

    程易讶异地看着他。这下次他也察觉哈利十分不对劲了。他向哈利走过去，也许站得太猛，又让他眩晕了一瞬间。“你怎么了。”他抓住哈利的手腕，哈利却挣扎着。

    “别动。”程易低喝了一声。在哈利疯狂挣动的那一刻，他的视野忽然暗了下来，景物变得模糊不清。一种浓郁的绝望情绪疯狂地涌入他的身体里。恼恨，痛苦，懊悔，自责，无望。这股情绪实在太强烈，让程易觉得自己仿佛要被冲散了。他总算知道那天在戈德里克山谷他为什么会晕倒。他确实记得有人在脑海中说话，还以为是自己太过疲劳出现的幻听。原来是因为接收到了哈利的情绪……

    “别动。”他一直手抓着哈利的胳膊，另外一只手扶着自己的额头。忽然惨白的脸色把哈利吓了一跳，然后一种新的担忧情绪涌了进来。

    “我没事，你冷静一些。”他按照记忆把哈利带到桌子边，然后把他按到椅子上坐好。“什么都别想。”

    “你……”

    “照我说的做！”

    程易十分庆幸在哈利心中自己这样重要，因为哈利果然不再胡思乱想，虽然担忧的情绪还在，但是程易也束缚多了。他仔细去感应，发现自己并不是能够接收到哈利的思维，只是会被他激烈的情绪影响。程易想到这几天自己情绪怪异的那些时刻。

    “我被西弗勒斯·斯内普找到的那天，你也在我身边？”

    “嗯。”

    “你不喜欢他？”

    “他用憎恨的眼神看你。”

    怪不得那天会对斯内普产生那么强烈又有点莫名其妙的憎恶，原来是因为受到哈利的影响。

    “所以……这几天我跟邓布利多所说的话你也全部听见了吧？”

    话音未落，那些强烈的情绪又全部涌了过来。程易咬牙坚持住最初的猛烈冲击，然后发现只要他顺应这些情绪不要做太激烈的抵抗就不会太过难受。也就是说只要去了解哈利为什么会产生这些情绪，然后将自己的情绪也融入，不要把它们当做是外来者，它们就不会让他昏迷。这也是为什么哈利对斯内普产生强烈憎恶的时候程易并没有觉得不适，因为当时他的确对斯内普看自己的眼神感到不高兴，所以以为自己真的讨厌斯内普。

    然而真的开始容纳这些原本属于哈利的情绪之后，程易又震惊了。

    哈利心里想的，都是程易的事！

    他不会分辨不出，这种浓郁的绝望是因为哈利觉得自己没有能够好好保护好弟弟。懊恼，悔恨，痛苦，不甘，全都是为了程易。

    “我听了你们的对话才知道你生活得这么痛苦，怪不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会——”哈利咬牙略去了本来想说的那句话，“我不配说保护你，不配做你的哥哥。我根本不爱你，从来没有顾虑过你的心情……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自以为对你好，我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好兄长，但其实我什么都没有为你做过。我只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我对你一无所知，我只知道用我的痛苦来获得你的原谅，我不知道……我竟然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我从没有想过他们就死在你的面前，从来没有想过对于你来说这是多大的伤害……你为什么不恨我！你怎么会不恨我呢！”

    “我为什么要恨你。”程易前倾身体，牢牢地盯着那双缺乏光彩的绿色眼睛，“我的确讨厌你用魔法愚弄我。这个世界上一切用力量愚弄别人的事情我都讨厌。但是我知道这种事不是我讨厌就能够停止的。就像伏地魔杀了我们的父母，他有力量，而莉莉和詹姆斯力量不足，仅此而已。所以我从来不会怨恨在我力量弱小的时候没有人出现来帮助我。祈求别人有什么用处呢？我跟你说过，我不需要你的保护，所以你没有必要为没保护我而自责，我也不会因为这个恨你。”

    “你……不需要我……”

    哈利虚弱地闭上眼睛，那种绝望让程易心中的怒火一下子燃起了。

    “你凭什么认为我需要你！我为什么要为我所遭受的痛苦，我自己的人生去恨你？！哈利·波特，看着我！”

    他拉住少年的领口将他拽到自己面前。

    “我不知道你那个该死的抚养人是如何教导你的，让你以为一个人失去了别人的帮助就活不下去。我要告诉你，要是连自己的生活都无法负担的话就永远别想保护别人！睁开眼睛！”

    他对哈利狠狠挥出一拳。

    “或者说，你恨着我吧？”

    “我没有，哈利，我不会恨你，我怎么会恨你……我只有你了……我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如果这个世界上惟有在你身边我才能够感觉到自己真实存在，才能告诉自己我不是个幻影……我根本不配说保护你，我只是想得到你的保护……我怎么会恨你……我根本没有恨你的资格……”

    “你真是说了不少愚蠢的话。而且未免太高傲了。既然你不会憎恨对你一无所知的我，又凭什么认为自己要负担我的过去？”

    “我……”

    “说啊！”程易又向他挥出一拳，少年被他打得跌倒在地上。程易也蹲下来，再次提着他的衣领拉到自己面前。

    “你以为自己是神吗？连自己不在场的事情都要插手，实在是太自大了！我告诉你——我的过去只属于我，你的过去我也不会过问，但是现在和未来——这个我们一经相认的现在与未来，这个你作为兄长陪伴在我身边的现在与未来，如果我仍旧受到了伤害，如果你没有能够保护好我的话，我会恨你的，你听到了吗哈利·波特！”

    “不要再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不要再说什么自己只是个幻影，不要再说你是个没有名字的家伙！你以为哈利·波特是什么！是詹姆斯和莉莉留给自己孩子的爱，你是想否认自己是他们的儿子吗！你以为你有这样的权利吗！哈利·波特，你连自己的人生都不敢承认，怎么敢说出爱我这样的话来！”

    “你是骗子吗！”

    “是胆小鬼吗！！”

    “是懦夫吗！！！”

    “我不是！”哈利愤怒地大吼着，将程易从自己身上推了下去然后翻神将程易按在地上，向程易挥出了拳头，“我会做给你看！我会保护好你！我会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

    哈利挥出的拳头最终还是没有打到程易脸上。他或许从来没有做过这样直接而暴力的事情，所以在拳头挥出之后就迟疑了，那只手停在程易面前，然后按在了程易的肩膀上。泪水从那双终于有了光泽的翠绿色眼睛里涌了出来，温柔而璀璨地滑下少年的面庞。

    “哈利。”程易抬手揉着少年的头发。“这样才对。”他轻轻地抱住了他。

    这是一种多么奇妙的感觉。

    明明是比自己要小得多的孩子，却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哥哥。那个几乎伴随自己长大的小英雄怒气冲冲地在说要保护自己。他们是双胞胎，是拥有同一个名字的人。

    “多哭一会儿吧。”程易伸出手抹掉顺着哈利的面颊向下淌落的泪水。“这个界上你不会只有我。无论是你还是我，根本都还没好好看过这个世界啊。”

    他用力地收紧手臂，让那具纤细的身躯依靠着自己：“来做个约定吧，一起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嗯。”

    程易微微勾起唇角。

    这是小英雄，是故事原本的主角，但是既然这身份已经被他接管他也不再打算还回去。

    你的荣耀我接收，你的责任也由我来担。詹姆斯莉莉——爸爸，妈妈，就交给我吧，今后哈利就由我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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